陈瑶坦坦荡荡说只安心做事的模样，让林野浩彻底放了心。他只当这姑娘拎得清、懂进退，是个能托付事的人，索性把服装店的大小事宜都交她打理，自己便一头扎进了太省的布局里。可他到底年轻，不懂人心最难自控——有些情愫不是说压就能压住的，有些念头也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起初陈瑶确实没旁的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店里，调货品、理陈列、管营收，就想把生意做红火，不辜负浩哥的信任。可店开在闹市区，天天人来人往，熟客闲聊、弟兄们串门，话题总绕不开林野浩。有人说他是太市真正的主事人，背后靠着刘副省长和陈司令，年纪轻轻就镇住了全市的牛鬼蛇神；有人说他生意做得大，几十家店每月进项几百万，跟着他的弟兄个个都开上了车、买上了房。这些话听得多了，陈瑶心里那潭静水，慢慢就起了涟漪。不是贪他的钱，也不是慕他的权，是好奇，是佩服，到最后慢慢缠成了说不清的心动。她好奇那样一个从太县走出来的少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心动他明明手握权柄，却始终踏实本分、守着初心的模样。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束稳当的光，由不得人不往跟前凑。
那天下午赵五来店里盘账，陈瑶沏了茶端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五哥，浩哥平时都忙些什么呀？感觉他总也不来店里。”
赵五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起来：“忙的事可多了。太市几十家店要顾着，省里那边的布局也得他盯着，刘副省长、陈司令那边也常找他商议，脚不沾地的。”
陈瑶眼里亮了亮，轻声叹：“浩哥才十五岁，就能管这么多事，真厉害。”
“那可不。”赵五一提起林野浩就满脸佩服，“浩哥刚来太市的时候，啥根基都没有，就靠手里那套规矩，硬生生打出了局面。守规矩的人，走到哪儿都站得住。你跟着他好好干，亏不了。”
陈瑶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我就是个普通店员，能跟着浩哥做事，已经是福气了。”
“什么店员，你现在是店长。”赵五摆了摆手，“浩哥亲口交代的，服装店的事全由你说了算。你管得好，他就省心；管不好，他才分心。他事情那么多，咱们能替他分担一点是一点。”
陈瑶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光：“五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店管好，绝不让浩哥操心。”
赵五笑着点头，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柜台后只剩陈瑶一个人，账本摊在面前，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野浩的影子。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穿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裤子鞋子都不起眼，站在店里就像个还在上学的普通学生。可他开口说话的样子，沉稳、笃定，一句“你懂行，就听你的”，轻飘飘的，却砸得她心口发烫。那么大的人物，愿意信她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她忽然就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不是贪图他的财富地位，是想走进他的世界，看看他守着的规矩，看看他走的路，想成为能站在他身边、替他分忧的人。
从那天起，她悄悄变了。从前总穿素净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像个标准的店员。如今她开始穿剪裁温柔的连衣裙，化淡淡的妆，长发松松披在肩头，本就清秀的眉眼，越发动人。店里的年轻客人多了不少，不少人是特意来看她的，生意反倒更好了些。
可赵五来巡店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等客人少了，他凑过来问：“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
陈瑶脸颊微红，笑着掩饰：“现在当店长了，总得有个店长的样子嘛。”
赵五点了点头，又补了句：“收拾精神点是好，但别太花哨了。浩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陈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浩哥……喜欢什么样的？”
“就喜欢朴素实在的。”赵五随口道，“你看张九姐，天天夹克牛仔裤马丁靴，从来不化妆打扮，浩哥就最敬重她。人踏实，比什么都强。”
陈瑶低下头，心里有点发涩。等赵五走后，她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穿裙子、化着妆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刺眼。花哨吗？好像是有点。浩哥不喜欢。
她没犹豫，转身进了更衣室，换回了熟悉的白衬衫黑西裤，把头发重新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姑娘素面朝天，眼神却比刚才安稳多了。后来赵五再过来，看见她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干干净净的，多好。”
陈瑶也笑，只是笑容里，藏了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翼翼。
她开始忍不住到处打听他的事。逮着二子来店里拿货，就问两句浩哥以前在太县的事；遇上三儿来吃饭，就旁敲侧击问他的喜好。弟兄们都心直，没察觉她的小心思，想起什么说什么。
他们说浩哥当年在太镇穷得叮当响，父亲在工地摔了腿，他退学出来挣钱，硬是咬着牙撑住了家；说他刚来太市的时候，被王飞天逼得走投无路，也没动过歪心思，就靠规矩一点点收拢人心；说他赚了钱从不乱花，给弟兄们买车买房，自己却戴几百块的手表，穿几十块的T恤，顿顿吃十几块的盒饭。别人问他何苦，他说怕忘了本，忘了本就守不住规矩，守不住规矩，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散。
陈瑶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见过太多有钱就变坏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握一切，却始终清醒；站在高处，却始终踏实。
赵五撞见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她别过脸，声音发哑：“没事，刚才风刮了沙子进眼睛。”
赵五没拆穿她，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她开始天天盼着林野浩来店里。他每个月只来一两次，查查账、问问生意，坐不了十分钟就走。每次听见他的脚步声，她的心就怦怦跳；可真见了面，又不敢多看他两眼，只敢低着头汇报工作。他走了之后，她又要失落好久，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她想留他多坐会儿，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会管衣服、懂陈列，不懂他操心的太省布局，不懂他守的那些大规矩。她怕说多了错，反倒让他反感。
纠结了好几天，她终于忍不住找了赵五，声音小小的：“五哥，下次浩哥来，你能不能……多留他一会儿？我还有点进货的事想跟他请教。”
赵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陈瑶，你是不是喜欢浩哥？”
陈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半天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赵五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浩哥心里有人，这事我之前也跟你提过一句。是他在太县的同学，叫谢欣，现在在省师大读书。浩哥等了她好几年，俩人早就约好了，等姑娘毕业，就稳定下来。他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我知道。”陈瑶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我没想怎么样，就想跟着他好好干活，看着他好就行。”
“傻姑娘。”赵五摇了摇头，“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你心里要是真没念想，就不会天天盼着他来，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改了穿衣打扮。喜欢不是错，可别陷进去。浩哥那人，最讲规矩，也最重情义。你要是拎不清，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真有什么想法，就堂堂正正跟他说，他讲道理，不会怪你。可要是藏着掖着，耽误了自己，也给他添乱。他事情已经够多了，咱们别让他再操心这些。省心，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