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虎、陈老虎、李老虎、张老虎再度被钱会长重金拉拢过去的那一刻，太省的天彻底压了下来。
不是温水煮蛙式的消磨，是断崖式的崩塌。前一日还往来密切的供货商连夜断了所有货单，熟客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店里老员工纷纷递了辞呈，连门都不敢多踏一步。超市货架空得见底，饭馆灶台冷得结冰，台球厅的绒布上蒙了薄灰，KTV包厢的灯再也没亮过，棋牌室的牌盒落了锁。
最先撑不住的是老张、老李一众底层商户。店门关了，人躲了，半辈子攒下的营生说停就停。赵、李、张、王四位本地老板也扛不住压力，相继闭店避风头。林野浩的野途台球厅，成了茫茫水域里仅剩的孤岛，潮水不是慢慢涨，是铺天盖地卷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子守在空荡荡的店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声音发紧：“浩哥，再这么下去，真撑不住了。”
林野浩坐在柜台后，指尖慢慢翻过账本上刺目的赤字，头也没抬：“等。”
“还等？”二子急了，“他们一个个精得像鬼，不碰法、不闹事，就靠人脉资本掐我们的脖子，哪会犯错给我们抓？”
账本“啪”地合上，林野浩抬眼，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不犯错，就等他们内讧。因利凑起来的同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利益有分歧，就有矛盾；有矛盾，就有裂痕；有裂痕，就有我们翻身的机会。”
“可我们等得起吗？”
林野浩忽然笑了，十五岁的少年，笑容里带着超乎年龄的笃定：“我才十五岁，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二子看着他，也跟着笑了：“好，我陪你等。”
可钱会长根本不给他等的机会。
他要的是趁你病、要你命，要一把火烧掉林野浩所有的根基，让这个少年再也爬不起来。
深夜，马三带着一众亡命之徒摸进南区，手里拎着一桶桶汽油，沿着街边的店铺一家家浇过去。火光顺着油迹窜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亮了。老张的超市、老李的饭馆、老王的棋牌室、老赵的台球厅、老孙的KTV、老陈的旅馆，一夜之间尽数陷入火海。
火光冲天，黑烟卷着焦糊味漫了半座城。消防车的警笛声、警察的喊话声、救护车的鸣笛声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老张站在警戒线外，望着自己半辈子心血烧成的焦黑废墟，捂着脸号啕大哭。老李、老王几人也红着眼，浑身都在抖。看见林野浩赶来，几人攥着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浩哥，店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野浩站在废墟前，看着碳化的木梁、碎裂的玻璃、融化变形的塑料货架，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转头看向二子，声音沉得像结了冰：“谁干的？”
“马三，钱会长的人。有街坊亲眼看见他带人来的。”
“报警。”
警方来了，勘查现场、做了笔录，最终却只能不了了之。马三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钱会长矢口否认，没有直接物证，就定不了罪。
老张红着眼问：“浩哥，警察……管不了吗？”
“不是不管，是没证据。”林野浩摇头，“没证据就抓不了人，他们就能逍遥法外。可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烧一家，我们就开两家；烧两家，就开四家。他烧不完，我们就开不完。他砸钱搞破坏，花一分少一分；我们正经做生意，挣一分多一分。他耗不起，我们耗得起。到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老张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慢慢重新亮起光：“浩哥，你说得对。”
“去办吧。店，我们重新开。”
林野浩转身回了台球厅，宋达早已在里面等候。
“马三纵火烧了六家店，全成废墟了。”林野浩坐下，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宋达抬眼：“你打算怎么办？”
“开新店，比原来更多、更大。”他站起身，目光清亮，“烧一家开两家，他烧不尽，我们就立得住。”
“钱从哪来？”
“借。”林野浩早有盘算，“先找赵、李、张、王四位老板，再找孙老虎他们四个。他们不借，就找陈司令、刘副省长。没人会眼睁睁看着钱会长一家独大，他们不傻。”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好，我陪你跑。”
第一站是赵老板的店。
赵老板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见林野浩进门，多少猜到了来意。
“赵老板，我想跟您借一百万。”
赵老板一愣，随即苦笑：“我哪有那么多闲钱。”
“您有。”林野浩语气笃定，“您几家店每月营收几十万，一百万周转得开。我借一年，到期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上，我野途所有门店全给您抵债。您稳赚不亏。”
赵老板盯着他看了许久，长叹一声：“你这孩子，总能把道理说透。”
“不是我会说，是规矩在这。”林野浩垂眸，“守信用、走正道，生意才能长久。我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赵老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面沉默良久，回身点了头：“好，我借。一年为期，我信你。”
有了赵老板的一百万打底，李、张、王三位老板也相继松口，凑出三百万。林野浩又依次登门拜访孙老虎、陈老虎、李老虎、张老虎。四人虽倒向钱会长，却也不愿把路走死，更不愿看着钱会长彻底一家独大，几番斟酌下来，各出一百万，又凑了四百万。
七百万资金到位，足够重启所有生意。
半个月后，南区街边十几家新店接连开张。超市比原来更宽敞，饭馆比原来更亮堂，台球厅、棋牌室、KTV、旅馆一应俱全。开业那天，老街坊们纷纷登门道贺，人流比失火前还要热闹。
老张摸着新货架，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喜的。几人拉着林野浩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道谢。
林野浩笑着摇头：“不用谢我。你们守我的规矩，我就保你们的营生。你们安分经营，我就省心；你们要是守不住底线，我才要操心。省心总比操心好。”
“浩哥放心，我们这辈子都守你的规矩！”
几人声音洪亮，落在喧闹的街市上，落在渐渐复苏的烟火气里。
烈焰烧得掉砖瓦木料，烧不掉人心底的规矩与韧性。
钱会长以为一把火能烧垮他，却不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规矩立得住，人心聚得拢，倒下多少家，就能重新站起来多少家。
这一局，他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