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印刷厂的院子里，绿萝爬满了半面墙，缸里的金鱼摆着尾游过石桌下的阴影。蛰伏整整一年后，林野浩站在院中央，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七个人，知道时机到了。
不是万事俱备、万无一失的时机，是可以慢慢抬脚、一步步往回走的时机。
二子的脏腑养得七七八八，重活干不了，走路跑步已和常人无异；三儿的胳膊能抬到肩头，虽说使不上大力，端碗拿筷、打理琐事都不成问题；四儿的手臂恢复了气力，虽说打拳不行，擦球桌、理货都麻利得很；阿东四人的内伤尽数痊愈，看店巡逻都能扛下来。
七个人站在阳光下，眼里亮着光。林野浩认得那种光——当年在太县，那些被他从泥里拉出来的人，眼里就是这样的光亮，带着盼头，带着底气。
“浩哥，”二子先开了口，拳头攥得很紧，“歇了一年，该回去了。把店开起来，规矩再立起来，散了的人，一个个找回来。”
林野浩看着他，笑了笑：“好。回太省，开店，立规矩，找人。”
他转头扫过其余六人：“你们呢？怕不怕？”
“不怕！”声音齐齐响起，坚定得很。
“好。”林野浩点头，“我们一起回去。”
再入太省时，正是初秋。街面还是老样子，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可仔细看就觉出萧条：沿街不少铺子落着卷帘门，行人比从前稀了大半。钱会长倒台后，灰色产业连根拔起，他名下的店铺关的关、转的转，手下人散得一干二净；孙老虎四人守着规矩，不敢再碰偏门，生意缩水了一大半；赵、李、张、王四位老板安稳经营，可市面冷清，规模也缩了水；老张、老李一众底层商户更是艰难，守着小门面勉强糊口，没了往日的生气。
太省是稳了，没了打打杀杀，没了勒索欺压，可也“瘦”了。市面没了活力，商户没了心气，像一潭静得发闷的水，稳是稳，却活不起来。
林野浩站在街口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回来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给这潭水添点活气的。规矩要守，日子也要过；要安稳，更要蒸蒸日上。
最先找的是老张几人。
他们租住在南区的老旧民房里，铺子关了大半，整日闲在家里发愁。看见林野浩推门进来，几个人先是愣神，接着眼圈就红了，老张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浩哥，您可算回来了。”
“我回来了。”林野浩扶着几人坐下，“回来重新开店，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干吗？”
“愿意！”几人想都没想就点头，“跟着浩哥，心里踏实！”
“跟着我，就得守老规矩。”林野浩语气认真，“不收保护费，不寻衅滋事，不抢旁人地盘，本本分分做生意。能守住吗？”
“能！我们肯定守！”
没几日，南区街边的超市、饭馆、棋牌室、台球厅陆续掀开了卷帘门。店面不大，收拾得窗明几净。起初客人不多，三三两两进门，见价格公道、店家和气，慢慢就成了回头客。营收不多，可细水长流，一天比一天好。
老张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笑得眼角都是皱纹：“浩哥，生意真的回来了。”
林野浩站在他身边，望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也笑：“回来了就好。日子慢慢过，总会好的。”
接着是赵老板几位本地商户。
他们守着城中的产业，虽说家底厚，可市面冷清，也只能整日喝茶闲坐。见林野浩登门，几人连忙起身相迎。
“几位老板，”林野浩开门见山，“我回来重整市面，想请各位一起，把正经生意做起来。还愿意跟着我守规矩吗？”
赵老板几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浩哥牵头，我们肯定跟着干。这一年守着规矩过日子，虽说赚得少，可睡得踏实。就按您的规矩来。”
很快，城中的中型门店陆续恢复营业。超市扩了货架，饭馆添了新菜，KTV、旅馆重新打理迎客。客流从每日几十人慢慢涨到上百人，账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赵老板站在自家饭馆门口，看着满堂食客，由衷感慨：“还是浩哥说得对，守着规矩做生意，长远。”
最后见的是孙老虎、陈老虎、李老虎、张老虎四人。
一年来他们守着各自地界，不碰偏门、不惹事端，可生意也缩水了不少。见林野浩过来，四人都起身相迎，没了从前的试探与算计，多了几分真心的服气。
“四位老板，”林野浩坐下，语气平和，“我打算把整片太省的正经生意盘活，大家一起守规矩、做实业，有钱一起赚。还愿意搭伙吗？”
孙老虎率先笑了：“浩哥都开口了，我们肯定跟着干。这一年守规矩过日子，虽说钱少了点，可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值。往后就按您的规矩来。”
其余三人纷纷附和。
东西南北四片区域的大型门店接连重启，超市、餐饮、娱乐、住宿连片经营，凭着规矩公道、定价实在，很快吸引了大批客人。从前躲着太省的外乡客商，也渐渐愿意过来做生意。
不过数月，太省的气就顺了。
沿街的卷帘门一扇扇掀起来，商铺一家家亮了灯，街上的行人多了，车马也密了。市井烟火气一点点漫回来，稳当，热闹，又透着规矩的平和。没有强买强卖，没有勒索欺压，人人本本分分做生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二子站在中心街口，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笑着感叹：“浩哥，太省活过来了。”
林野浩望着连片的商铺，也笑：“不是我一个人救活的，是大家一起守出来的。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互相搭着，日子才能过起来。”
傍晚，野途台球厅的灯亮了起来。
林野浩推门进去时，二子、三儿、四儿、阿东几人都在，擦球桌的擦球桌，理货架的理货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看见他进来，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望过来。
林野浩靠在柜台边，看着一屋子熟悉的人，笑着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好好过日子。守好规矩，护住身边人，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信我们的人。”
众人相视一笑，齐齐应声：“好！”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干净的球桌上，落在每个人带着笑意的脸上。
一年蛰伏，磨去了少年身上的戾气，添了沉稳与韧劲。他终于懂了，规矩从来不是用来压人的，是用来托着所有人往前走的。
路还长，日子还久。
只要人心齐，规矩在，日子就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