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政府出来的那晚，林野浩又回了旧印刷厂。院中的石桌落了层薄露，他从月上中天坐到晨光微熹，指尖捻着那封烫金请柬，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刘副省长的话。
更大的地方。
他从前从没想过。太镇的小球房是起点，太市是站稳脚跟，太省是拼出来的局面。两年多跌跌撞撞，刀光里闯过，低谷里熬过来，才把太省的规矩立稳。再往大走，意味着更多的人，更乱的局，更沉的责任。不是没想过退缩，可一想起那些从前被欺压的小商户，想起刘老板、钱会长、王建国这类人把地盘搅得乌烟瘴气的样子，心里那点退意又散了。
乱的地方，总要有规矩。有规矩，普通人才能有安稳饭吃。
第二天他召齐了宋达、向北、张九，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着向北连夜整理的周边区县调研资料。
“刘副省长的意思，是想让你把太省的模式往外拓。”向北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地图上，“周边三个区县，娱乐、洗浴行业乱得很，地下赌场、高利贷屡禁不止，地方上管了好几次都没根治。刘副省长是想让你用规矩开路，把行业往正道上引。”
张九皱着眉：“太险了。那些地方的地头蛇盘踞了十几年，比当初的钱会长还难啃。我们刚在太省站稳，贸然往外扩，容易把家底都折进去。”
宋达沉默半晌，看向林野浩：“你自己怎么想？”
林野浩指尖轻轻叩着地图上太省的边界，语气很稳：“我想试试。不是想抢地盘，是觉得既然我们能把太省的规矩立住，就能让更多地方的人不用受地痞的气，不用交冤枉的保护费。慢点开，一步步走，稳扎稳打，就不会栽。”
向北闻言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我整理了三个区县的行业底数、地头蛇的底细，还有合规化的初步方案。我们可以先选一个区县试点，复制太省的路子：先开正规门店立标杆，再牵头成立行业协会定规矩，最后配合主管部门清掉灰色产业。不求快，求稳。”
张九看着两人笃定的样子，叹了口气，也笑了：“行吧，你们都定了，我跟着干就是。”
宋达拍了拍桌子：“我去对接人力和资金。咱们一步一步来，不冒进，不退缩。”
晨光穿过藤曼落在石桌上，落在几人眼里。路往远处延伸了，可身边的人还在，心里的规矩还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三天后，林野浩再进省政府，去见刘副省长。
办公室里依旧窗明几净，刘副省长看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想好了？”
“想好了。”林野浩坐下，语气诚恳，“我愿意试试，但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清楚。我去拓地盘，不是去当老大，是去立规矩。先选一个区县试点，开正规门店，定行业标准，配合主管部门清掉灰色产业。不搞打打杀杀，全走合规路子。成了，再往下一个区县走；不成，我就退回太省，接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刘副省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朗声笑了：“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很多人听见‘更大的地方’，想的是权力、是钱财，你倒好，先想着稳、想着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林野浩面前：“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打的老大，是一个能立规矩、稳市面的带头人。你放心去试，政策上我给你托底，工商、公安、卫生各部门都会配合。你守规矩，政府就给你撑腰。”
“谢谢刘省长。”林野浩站起身，微微躬身，“我不敢保证一定做得多大，但敢保证，只要我在的地方，就不让老百姓受地痞的气，不让行业乌烟瘴气。”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刘副省长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放手干。太省稳了，周边稳了，大家的日子才能真的好起来。省心，比什么都强。”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很。林野浩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片的楼宇，深深吸了口气。
从太镇的一间小球房，走到今天能站在省政府的台阶上，靠的从来不是拳头硬、人脉广，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二字。往后的路更长，担子更重，可只要脚下的步子不歪，心里的规矩不丢，就总能一步步走稳。
回到店里时，二子正带着人擦球桌，看见他进来，连忙凑过来：“浩哥，怎么样？刘省长怎么说？”
林野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要往周边走了。往后有的忙了。”
“忙才好！”二子笑得一脸灿烂，“我们跟着浩哥，去哪都不怕！”
林野浩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街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他知道，前路不会一帆风顺。会有新的对手，新的麻烦，新的坎。可他不怕。
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身边有共过患难的兄弟，背后有守规矩的底气，前面有想让更多人过好日子的念想。
路漫漫，步稳稳。
守着规矩往前走，就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