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低头认下的那一刻,出租屋里酒气混着血腥味,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林野浩收起手机,没提要送他进去的话,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不赶尽杀绝。你守了这么多年的地盘,还是你的。但有三条规矩,你得应下。”
马三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他本以为今天要么拼个鱼死网破,要么被送进局子,从没预想过还有第三条路。
“你说。”
“第一,解散专门打打杀杀的队伍,愿意留下的转做门店安保、工地管理,走正经路子;第二,地盘里的赌场、高利贷全清掉,所有门店合规经营,该办证办证,该交税交税;第三,加入行业协会,跟所有商户一样守规矩,不许收保护费,不许欺压同行。做到这三条,你地盘里的生意我不碰,还能帮你对接野途的商超、餐饮供应链,帮你把正经生意做起来。”
林野浩语气很平,却字字清晰:“你混了这么多年,手下几百号人要吃饭。打打杀杀赚的钱是拿命换的,哪天栽了,老婆孩子都没着落。正经做生意赚得慢,但睡得踏实。你想想。”
马三盯着他看了很久,烟头烫到指尖才回过神。他混了十几年,见过抢地盘的,见过赶尽杀绝的,从没见过把敌人往正道上拉的。他不是没想过洗白,只是没人给过机会,也没人信他能走正路。
“我信你一次。”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点哑,“三条规矩,我应了。要是我做不到,你随时拿证据送我进去。”
“好。”林野浩站起身,“我让向北跟你对接合规手续,让二子帮你对接供应链。慢慢来,不急。”
走出出租屋时,天刚蒙蒙亮。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林野浩站在街边深深吸了口气。他从没想过把谁逼上绝路。多一个人走正道,就少一个人混黑道,市面就多一分安稳。这比打输打赢都重要。
回到医院时,大勇他们刚换完药,正凑在一起说笑,见他进来都坐直了身子。
“浩哥,马三那边怎么样了?”大勇背上缠着绷带,说话还扯着疼。
“解决了。”林野浩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答应守规矩,以后正经做生意,不会再来闹事了。”
一屋子人都愣了。小军挠挠头:“就这么算了?他砍了我们好几刀呢!”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林野浩看着他们,语气很认真,“把他送进去,他手下几百号人散了,还会出第二个、第三个马三,没完没了。拉他走正道,几百号人都有正经饭吃,市面也安稳。算账不能只算眼前的气,要算长远的安稳。”
几个人对视一眼,慢慢都点了头。他们从前混日子,只知道谁拳头硬谁厉害,现在跟着林野浩才慢慢懂:拳头赢的是一时,规矩赢的是一世。
没过多久,马三那边就动了起来。赌场关了,高利贷停了,手下的混混要么转去做安保,要么去了工地干活,要么自己盘了小铺子做生意。林野浩也没食言,野途的商超供货、餐饮配方、物业体系,都对接到了他的地盘。原本乌烟瘴气的西区老街,慢慢变得干净热闹,商户们不用再交保护费,客人也敢往这边来了。
有人打趣马三,说他现在成了林野浩的手下。马三听了只笑:“不是手下,是同路人。都守着规矩过日子,比打打杀杀强。”
刘老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本指望马三帮他打垮林野浩,没想到马三反倒被收编了。他手里的地产项目烂着尾,欠了一屁股债,娱乐场子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想再找人闹事,没人敢来——连马三都栽了,谁也不想去碰林野浩的霉头。
撑了不到俩月,他把最后一家洗浴中心盘出去,带着剩下的钱离开了太省。走的时候没人送,也没人提。太省的人很快就忘了这个曾经风光的老板,只记得有个人总耍阴招,最后把自己玩垮了。
入秋的时候,大勇他们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回到了岗位上。背上的疤成了勋章,却没人再提打打杀杀的事。大勇管着东区的安保和物业,做事越来越稳;小军跑行政对接,熟门熟路;阿力管合规检查,眼里不揉沙子……十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林野浩还是常去街上转,从东区走到西区,从南区走到北区。街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热热闹闹,安安稳稳。从前最乱的老街,现在老人敢出来晒太阳,孩子敢在街上跑。
有人跟他打招呼,说浩哥厉害,把太省管得这么好。他每次都笑着摆手:“不是我厉害,是大家都守规矩。守规矩,就都有饭吃。”
傍晚,他站在中心街口,看着夕阳把连片的招牌染成暖金色。宋达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马三那边的新店开张了,邀你过去剪彩。”
“不去了。”林野浩接过水,笑了笑,“他自己能做好。”
“你倒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望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语气很轻,“走正道的路,越走越宽。守规矩的人,都能把日子过好。”
风卷着街边饭馆的香气吹过来,暖融融的。太省的天很蓝,路很宽,日子很长。
从一间小球房走到今天,他靠的从来不是能打,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给人留活路的厚道。往后的路还长,只要规矩不丢,人心不散,就永远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