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接连出了三天小事。
三家超市被人偷偷塞了过期食品，一大早开门就被顾客投诉；两家饭馆的玻璃半夜被砸了，碎碴子散了一地；还有人在街上散谣言，说野途忙着吞地盘，以后保护费只会多不会少。
商户们嘴上没说，脸上都带了慌。老张把超市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坐门口抽烟，看见二子过来，赶紧迎上去：“二子哥，这……不会又要乱吧？”
二子心里窝火，攥着拳头就去找林野浩：“浩哥，肯定是刘三那伙人干的！我带几个人去搜，把他揪出来打断腿，看他还敢不敢搞事！”
林野浩正在翻投诉记录，头也没抬：“不准去。”
“为什么？”二子急了，“都骑到头上拉屎了！”
他放下笔，抬头看二子，语气很平：“我们现在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街头混混。他砸店、放假货，是违法的。我们去打他，我们也违法。打来打去，跟王老虎、赵老虎有什么区别？规矩不就白立了？”
“那怎么办？就忍着？”
“不忍。”林野浩拿起电话打给向北，“向北哥，东边西边这几起事，你查一下，看是谁干的，把证据拍实了。监控、人证、物证，都要。”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二子：“你带安保队，夜里分片巡逻，每家店门口多加个监控。商户有损失的，集团先赔，玻璃坏了修，货坏了补，不能让老百姓担损失。”
二子愣了愣，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向北效率很高，两天就把底摸得清清楚楚。
是刘三纠结了十几个王老虎、赵老虎的旧部，躲在城郊的出租屋里，专挑夜里搞破坏，还放话要把野途的名声搞臭，等人心乱了，他们就重新占回地盘。
“证据都齐了，损毁财物、敲诈小商户、销售过期食品，够判几年了。”向北把U盘放在桌上，“要不要我带人先把他扣过来？”
林野浩拿起U盘，掂了掂，摇摇头：“不用。交给警方。”
他当天就带着证据去了省公安厅。李副厅长看完材料，脸色沉下来：“这帮人，还真是不死心。你放心，我们马上安排人抓。”
“麻烦李厅了。”
“客气什么。”李副厅长拍了拍他的肩，“你守规矩，按法律来，不私下报复，这点比很多老江湖都强。太省有你这样的人，是好事。”
抓捕行动很顺利。凌晨的时候，警方突袭了出租屋，当场抓了八个，搜出了钢管、油漆、过期食品一堆作案工具。唯独刘三没在，听见风声提前跑了。
消息传回来，二子直拍大腿：“让这小子跑了！真是便宜他了！”
宋达也在，抽着烟说：“要不我让人去追？这种人，留着是祸害。找个地方做了，一了百了。”
林野浩立刻摇头：“不行。”
“怎么？怕了？”
“不是怕。”他看着宋达，语气很沉，“宋哥，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从太县的烂尾楼，到现在整个太省的安稳，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规矩。今天我们能私自做掉刘三，明天就能做掉别人。口子一开，以前的路就白走了，跟王老虎他们就没区别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跑了没关系。警方会通缉他。他只要敢再回来搞事，就再抓。总有落网的那天。我们守好自己的规矩，把日子过红火，他再蹦跶，也掀不起浪。”
宋达盯着他看了半天，掐灭烟头，笑了一声：“行。你说了算。你比我拎得清。”
刘三确实没跑远。
他躲在邻市的小旅馆里，看着太省的市面越来越稳，野途的生意越做越好，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心里的恨意越积越深。他不甘心，觉得都是林野浩毁了他的一切。
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他偷偷潜回太省，拎着一桶汽油，摸到了东边的一家野途超市。他想一把火烧了店，给林野浩点颜色看看。
刚撬开后门锁，还没来得及倒油，四周突然亮起了手电光。大勇带着几个安保队员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警棍，身后还跟着两个值班民警。
“刘三，等你好久了。”大勇站在雨里，声音瓮声瓮气，“浩哥说了，不打你，直接送派出所。你自己选，乖乖走，还是我们架着你走？”
刘三看着四周的人，手里的油桶哐当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刘三被刑事拘留那天，天放晴了。
东边被砸的饭馆重新换了玻璃，超市的货补得满满当当，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商户们却更信野途了。出事了有人兜底，有人按规矩处理，不搞私刑，不迁怒商户，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有开饭馆的老李，专门做了一屉包子送到店里，拉着二子的手说：“以前跟着王老虎，出事了只会让我们自己扛。现在跟着浩哥，有事他真替我们担着。我们心里都有数。”
二子把包子拎回旧印刷厂，往石桌上一放：“浩哥，老李送的，说谢谢你。”
林野浩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热气腾腾。
“你看，”他看向宋达，“不用打打杀杀，人心也能稳住。你对老百姓好，老百姓就信你。比抢多少地盘都管用。”
宋达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点点头：“是这个理。”
入秋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院子，舒服得很。
向北把这个月的财报送过来，营收又涨了一截，新接收的东西两片，比预期的还好。帮扶基金又对接了两个贫困村的农产品，卖得很火。
“太省这边，算是彻底稳了。”向北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点笑意，“周边三个地市的试点也都立住了，当地商户都愿意跟着咱们的规矩走。”
林野浩翻着报表，点点头：“稳了就好。不用急着扩张，先把根基扎牢。规矩立住了，走到哪都站得住。”
他放下报表，走到院门口。远处的街上车水马龙，孩子们背着书包追跑，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棋，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烟火气飘得很远。
他知道，暗处或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刘三，或许还会有人不服气、想翻盘。
可他不怕。
只要规矩不松，本心不忘，只要身边有这群弟兄，只要老百姓都想着好好过日子，就没有站不稳的地方，没有走不通的路。
从太镇的泥沼里走出来，他没忘为什么出发；站在太省的高处，他也没飘得忘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