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461章 林野浩的随波逐流
  后半夜两点,手机在枕头底下震起来的时候,林野浩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屏幕上跳着“谢欣”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三秒,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压不住的哭声,混着男人的呵斥声,乱糟糟的。“野浩……野浩你救救我……他们把志强抓走了,说三天之内拿不出十万,就卸他一条胳膊……”
  林野浩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声音很稳:“谁抓的?在哪?”
  “太镇西边的旧砖窑……是本地的一伙人,叫刀疤脸。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也不敢报警……野浩,我知道不该找你,可我真的没人能求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背景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踹了一脚,紧接着是刘志强的痛哼。
  林野浩闭了闭眼。
  太巧了。
  宋达刚进山散心,刘四还在康复,太省的事刚稳住,谢欣这边就出了事。像算好了时间,专挑他分身乏术的时候递刀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白先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搅乱他的机会,谢欣就是捏在他手里的软刀子,知道他不会不管。
  “你别慌。”他声音很平,“我现在过去。别跟他们起冲突,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给二子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二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浩哥?”
  “带四个人,开那辆无牌的面包车,去太镇旧砖窑。别露面,在外面等着,没我话不许动手。另外,查一下本地那个叫刀疤脸的混混,底越干净越好,偷抢拐骗的案底都翻出来。”
  “明白!我马上带人过去!”
  林野浩套上外套出门,夜里的风灌进衣领,凉得人一哆嗦。车开上往太镇的省道,路灯稀疏,路面坑坑洼洼,像极了十几年前他骑着自行车逃学的路。
  他知道是圈套。
  对方就是要逼他动手,逼他在太镇打架伤人,再把视频、人证递去扫黑专班,坐实他涉黑暴力催收的罪名。宋达不在,他就是野途的主心骨,他一栽,整个野途就散了。
  道理都懂。可他不能不去。
  谢欣是他少年时代里唯一一点软的东西。是全班孤立他时,悄悄塞过来的一张纸条;是被打了蹲在榕树下哭时,远远站着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那点暖意太轻,却撑着他走过了太镇最暗的几年。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旧砖窑就在老槐树后面两公里,废弃很多年了,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林野浩把车停在路边,只身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充电灯,四个混混叼着烟围坐着,刘志强被绑在柱子上,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谢欣蹲在旁边,头发散乱,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你就是林野浩?”为首的刀疤脸站起来,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故意的挑衅,“听说你在太省混得挺大?怎么,就一个人来?”
  “人放了。钱我带来了。”林野浩把一个黑袋子扔在地上,“十万,点清楚。以后别再找他们家麻烦。”
  刀疤脸踢了踢袋子,没捡,反而笑了:“十万就想带人走?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你兄弟刘四的手,值多少钱?你林野浩的面子,值多少钱?再加二十万,不然人你带不走。”
  林野浩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别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了怎么着?”刀疤脸往前凑了两步,故意用肩膀撞他,“你以为你还是太省的二把手?这是太镇!不是你的地盘!有本事你动手啊?你打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推搡,身后的小弟也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林野浩还手。
  暗处的墙头上,一个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院子,就等拍下林野浩动手的画面。白先生交代过,只要拍到林野浩暴力伤人,立刻发给扫黑专班,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野浩没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刀疤脸的手,声音很淡:“刀疤脸,本名王涛。去年在县城偷了一家五金店,价值三万多;上半年吸毒被抓过一次,拘留了十五天;还有上个月拦路抢劫一个学生,抢了八千块。这些事,够你蹲几年?”
  刀疤脸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他妈查我?”
  “不止。”林野浩抬了抬下巴,“派出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拿着十万走,还来得及。等警察来了,抢劫、非法拘禁、吸毒,数罪并罚,你这辈子差不多就交代在里面了。”
  “你唬我?”刀疤脸色厉内荏,可眼神已经慌了。
  他就是收了外面人的钱,故意来逼林野浩动手的。对方说林野浩是混黑的,肯定不会报警,只会动手解决。可现在听林野浩的意思,居然真的报了警?
  “你可以试试。”林野浩看着他,眼神很定,“是拿着钱走,还是进去蹲号子,你选。”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的钱,咬了咬牙,弯腰捡起袋子:“算你狠。我们走!”
  四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了二子带着人堵在那。
  “浩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二子不甘心。
  “让他们走。”林野浩走过去,给刘志强松绑,“钱是小事,别沾上人命官司。”
  暗处拍视频的人见没戏唱,悄悄收起手机,翻墙溜了。
  谢欣扶着一瘸一拐的刘志强,走到林野浩面前,眼泪又掉了下来。“野浩,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说就借一点翻本,我没想到……”
  林野浩没看刘志强,只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谢欣:“里面有五万。明天就带着孩子走,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回来了,也别再沾高利贷和赌。”
  谢欣看着那张卡,哭得更凶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拿着。”林野浩把卡塞进她手里,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就当……还你当年那张纸条。”
  谢欣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浩的脸。月光落在他眉眼上,轮廓硬朗,眼神沉静,和当年那个蹲在榕树下、浑身是伤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她忽然就懂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少年时的心动,困境里的求助,一次又一次的援手,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好。”她擦干眼泪,把卡收起来,“我明天就走。你……你自己保重。”
  林野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欣还站在原地,扶着刘志强,身影小小的,融在夜色里。
  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也好。
  她去过她的安稳日子,他走他的刀山火海。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能在少年时交错一段,已经够了。
  另一边,白先生接到手下的汇报,听完之后,没生气,反而笑了。
  “没动手?还把人打发了?”他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地说,“有点意思。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白先生,那接下来怎么办?”
  “急什么。”白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太省的夜色,“宋达不在,他一个人撑着野途,早晚会累。谢欣不行,还有刘四,还有二子,还有底下那么多兄弟。我就不信,他次次都能忍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再加点料。明天就让人去他旗下的超市闹事,说买到了过期食品,吃出了问题。再去酒店举报涉黄。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明白!”
  林野浩开车回太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把路两旁的树描出淡淡的轮廓。他开得很慢,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这事没完。
  白先生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还会有接二连三的麻烦,变着法地逼他动手,逼他出错。宋达还在山里,还需要时间缓过来,这摊子事,他得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