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监很快敲定了省台专访的全部流程,拍摄时间定在三天之后,全程跟拍宋达的日常工作、公益走访、集团运营,主打一个“草根企业家逆袭、扎根本土反哺社会”的人设。
宋达特意腾出了三天档期,把集团事务暂时交给向北代管,又让张九把衣柜里的西装重新挑了一遍,连说话的语速、坐姿、手势,都按照公关稿反复练习。他心里清楚,这场专访不只是一次宣传,更是摆在扫黑专班面前的一次公开表态。姿态摆得越端正,对方下手就越会有所顾忌。
林野浩得知专访敲定的消息后,没有再上门争执。他知道宋达一旦下定决心,劝阻只会加剧隔阂。他选择用最实在的方式兜底,当天就把所有公益捐款的流水全部单独归类,让会计师逐一标注资金流转节点:哪笔钱来自超市、酒店的月度营收,哪笔来自物流园运营利润,剔除掉所有来历模糊的账外资金,坚决不让黑钱流入公益账户。
“所有捐赠,只走对公正规营收账户,一笔一笔可溯源。”林野浩把整理好的账目放到向北面前,“周海龙手里攥着账外捐款的记录,就是等着专访播出热度最高的时候举报洗钱。我们把账目理顺,提前堵住这个口子,他手里的材料就作废一半。”
向北一边核对数据一边叹气:“宋哥现在一心想靠着舆论和公益立住身份,眼里只看得见台前的名声,容易忽略背后的刀口。周海龙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憋大招,等着专访开播再引爆矛盾,一举把宋达的正面形象撕碎。”
“他越憋着,越说明急。”林野浩靠在办公桌边,“我们递上去的涉黑、命案线索,专班已经在核实取证,周海龙现在是被动防守,只能靠搞垮宋达来转移调查视线。接下来这段时间,所有弟兄收敛手脚,杜绝一切冲突、催收纠纷,不给对方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两人商量妥当,立刻下发通知,核心人员全部定岗在集团各个实体门店,脱离一切私下纠纷,把野途彻底锁在实业框架之内。
专访开拍当天,省电视台的摄制组一早进驻野途集团。镜头从翻新后的大院、现代化的办公区开始拍,跟着宋达去物流园视察调度,去助学基地看望受资助的大学生,下午又直奔青山县山区小学回访。摄像机全程跟拍,宋达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谈过往,不谈江湖,只讲创业、实业、扶贫和社会责任。
采访的收尾环节,主持人抛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宋总,外界一直有关于您早年经历的传闻,很多人好奇您创业初期的经历,您怎么看待这些流言?”
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摄像镜头稳稳对准宋达。刘总监在镜头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说错话。
宋达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出身农村,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走过不少弯路,也犯过年轻人容易犯的冲动毛病。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起步有多难,而是懂得及时回头。现在我把所有精力放在实业和公益上,用合法的生意养活企业,用能力帮扶需要帮助的人。过去的事我不回避,但人要往前看,往后做。评判一个人,要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而不是纠结以前走错的路。”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否认过往,也没有被流言套住,把话题稳稳拉回当下。主持人顺势收尾,整场专访拍摄顺利,摄制组当晚就带回台里剪辑,预定两天后黄金档首播。
拍摄结束送走节目组,宋达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回办公室休息,林野浩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举报预警信息走了进来。
“刚收到消息,周海龙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就等专访播出当晚,同步向省厅、网信、扫黑办递交举报信,主要两条:第一,大额公益资金来源于早年涉黑账外资产,借捐款洗白资金;第二,利用舆论包装规避扫黑调查,属于典型的涉黑分子伪装转型。”
宋达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眉头紧紧拧起:“他非要赶在这个节点动手?”
“专访收视率最高的时候举报,破坏力最大。一旦舆情发酵,一边是公益企业家的人设,一边是涉黑洗钱的举报,上面必须立刻启动专项核查,到时候我们所有账户、旧案、资金链会被一次性彻查。”林野浩把文件放在桌上,“他算准了舆论节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向北紧跟着补充:“我已经把整理好的捐赠资金溯源台账、实体经营纳税报表提前报送扫黑专班,主动说明所有公益支出全部来自合法经营收入,账外资金早已冻结封存,没有流入任何公益项目。相当于提前把底牌交上去,断掉周海龙举报的立足点。”
宋达沉默许久,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一心想用公益和舆论筑起一道防护墙,却没想到这道墙,同时也会变成对方进攻的突破口。高调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能护住体面,也会把所有矛盾集中在自己身上。
“专访能不能临时推迟播出?”宋达问。
“电视台排期已经定死,更改档期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更容易落人口实。”刘总监在一旁说道,“现在只能以静制动,专访正常播,我们同步开启舆情应对,一旦举报信流出,立刻发布完整的资金公示,用透明的账目对冲举报。”
宋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他折腾了这么久,从抛售黑产、投资实业、组建集团,再到砸钱做公益、上电视做专访,每一步都想着离过去远一点,离安稳近一点。可周海龙始终死死咬住他不放,把他每一次试图上岸的动作,都变成设局围剿的契机。
“野浩,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宋达声音有些低沉,“总想着靠包装、靠名声、靠手段躲开风暴,却始终不敢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林野浩走到他身边:“不是路错了,是顺序反了。我们总想先护住人,再解决事。可现在的局势,只能先把该交代的问题摆清楚,才能谈安稳。专访照常播出,我们不躲举报,也不怕核查。他拿资金说事,我们就把账目全部公开;他拿旧案说事,我们就配合专班一并清算。与其一直被他牵着节奏被动防守,不如借着专访的热度,把双方的纠葛彻底摆到台面上。”
向北点头附和:“现在周海龙最怕专班深挖他手上的命案和行贿问题,他疯狂出手,本质上是自保。只要我们咬住他的犯罪线索不松,他就没有精力一直盯着我们设圈套。”
宋达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重新稳住:“就按你们说的来。专访正常播出,账目全面公示,主动接受核查。他要玩舆论战,我们就陪着他玩。躲躲藏藏的日子,过够了。”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野途集团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会计师团队连夜完善资金公示文件,法务梳理举报应对预案,兄弟们各司其职守住各个实体门店。所有人都清楚,两天后的黄金档专访,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节目播出,而是双方这场漫长博弈里,最关键的一次正面交锋。
周海龙躲在青州的会所里,看着手里整理完毕的举报材料,嘴角挂着阴冷的笑。白先生坐在一旁,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节目一开播,举报信直接全线投递。只要舆情炸起来,宋达苦心经营的公益人设直接崩塌,扫黑专班必定重点督办他的资金问题。等他深陷调查自顾不暇,我们手里的命案线索就彻底安全了。”
周海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折腾这么久,终于要收网了。这一次,我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窗外夜色浓稠,两股无形的暗流,已经朝着同一个时间点汇聚。没有人能预判结局,只知道这场躲不开的对决,马上就要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