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504章 兄弟间的相互扶持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宋达先跳上岸,脚踩在泥地里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没吭声,转过身伸手把林野浩拉上来。林野浩腿早就软了,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虚虚靠在他身上。向北最后一个上岸,趴在船舷边缓了半天,船夫催了一声才慢慢爬上来,瘫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向北,能走吗?”宋达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向北点点头,撑着地勉强站起来,刚站直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宋达赶紧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林野浩也绕到另一边架住他。三个人像三棵被狂风刮歪的树,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宋达的腿也开始抖,膝盖磕破的地方血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滴,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他咬着牙没停,一步一步挪得很慢,却很稳。
  “宋哥,歇会儿吧。”林野浩声音发哑,带着点恳求。
  “不行,得找个挡风的地方,这儿夜里太冷。”
  他们又走了很久,久到腿都麻得失去知觉,才看见山坳里有个废弃的农具棚。棚子很小,也就几平米,里面堆着干草和破竹筐,门歪歪扭扭挂在合页上。宋达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也不在意,把干草铺得厚了些,扶着向北躺下去。林野浩也挨着墙边躺下,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取暖。宋达躺在最靠门口的位置,用身子挡住门缝灌进来的冷风。三个人挤在一起,盖着船夫给的旧薄毯,毯子破了好几个洞,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可他们已经觉得很知足了。有地方遮风挡雨,就比在野地里挨冻强。
  “宋哥,你冷不冷?”林野浩小声问。
  “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
  宋达知道他在说谎,他身子抖得像筛糠,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没拆穿,只是悄悄把毯子往林野浩那边扯了扯。林野浩察觉了,又把毯子往回推,两个人来回扯了好几次,毯子都快被扯变形了。向北在旁边看着,忽然笑出了声:“你们别扯了,再扯就真破了。”
  宋达也笑了,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破了就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三个人挤在一起,没再说话。棚子外面风呼呼地刮,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可他们谁都不怕。只要兄弟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宋达是被胃疼醒的。胃里空得发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一阵一阵地抽疼。他坐起来,看了看还在睡的两个人,林野浩和向北脸色都很差,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窝深深陷下去。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出棚子。天刚蒙蒙亮,山里雾很大,白蒙蒙一片,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他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走,想找点吃的,可这荒山野岭连户人家都看不见。他蹲下来,盯着地上几丛绿油油的野菜看了半天,拔了一棵放在嘴里嚼。又苦又涩,涩得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可他还是咽了下去。等了一会儿,肚子没疼也没不舒服,他又拔了一小把,攥在手里走回棚子。
  “野浩,向北,起来吃点东西垫垫。”
  两个人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野菜都愣了一下。“宋哥,这能吃吗?”
  “能,我试过了,没毒。”
  林野浩接过一棵,放进嘴里慢慢嚼,苦味顺着舌尖蔓延开,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向北也拿起一棵吃,吃得很慢,像在咽什么苦药。三个人就着草叶上的露水,把一小把野菜分着吃了,就算是一顿早饭。吃完宋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往前找找,看能不能碰到村子,弄点吃的和药。”
  三个人又踏上了路。走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宋达的腿越来越疼,膝盖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似的。林野浩扶着他,自己也累得脚步发飘。向北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攥着根树枝拨杂草,走得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的伤口没处理,已经发炎红肿了,裤腿都沾了些渗出来的组织液。
  “向北,你腿怎么样了?”宋达喊住他。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宋达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卷起他的裤腿,伤口已经化脓了,黄黄的一片,散发着淡淡的异味。他脸色一下子沉了:“都这样了怎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又没药。”向北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
  宋达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旁边一棵树下,撕下几块干净的树皮,又扯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碎了,小心敷在向北的伤口上。向北疼得直咧嘴,牙咬得紧紧的,一声没吭。宋达用随身带的破布条缠好伤口,才站起来:“走吧,到了村子就找药。”
  他们又走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山脚下的小村子。村子很小,稀稀拉拉几户土坯房,茅草顶在暮色里看着格外安稳。宋达站在村口犹豫了很久,进去怕被人认出来惹麻烦,不进去向北的腿拖不起,大家也撑不了多久。
  “宋哥,我进去吧。”林野浩忽然开口。
  “你去?太危险了。”
  “没事,我面生,没人认得我。我去讨点吃的和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露面。”
  宋达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不对劲就赶紧走。”
  林野浩点点头,低着头往村子里走。村子里很静,只有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门口玩泥巴。他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里,眯着眼打量他:“小伙子,你找谁啊?”
  “大妈,我跟朋友进山走散了,走了好几天的路,想跟您讨点吃的,麻烦您了。”
  老太太上下看了他好一会儿,侧过身子让开门口:“进来吧。”
  他跟着老太太进屋,屋里陈设很简单,方桌木椅,墙角堆着刚收的红薯。老太太指了指椅子让他坐,转身去了灶房。没一会儿端来一碗热粥,还有两个蒸红薯:“先吃点垫垫,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野浩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舌尖发麻,他却差点掉下眼泪。他拿起红薯咬了一大口,又面又甜,甜得眼眶都红了。他狼吞虎咽吃了个饱,放下碗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大妈,我还有两个朋友在外面,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几个红薯?”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笑,转身拿布包了七八个红薯塞给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消炎药水和一卷纱布:“你朋友是不是受伤了?这药拿着,抹上能消炎。”
  林野浩接过东西,手都有点抖,喉咙发紧:“大妈,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谢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老太太摆了摆手,送他到门口。
  林野浩攥着布包和药,快步跑出村子,回到山坳里的时候,宋达和向北正伸长脖子往村口望。看见他平安回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坏了。”
  “没事,大妈人好,给了不少吃的,还有治伤的药。”
  他把红薯分给两人,三个人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红薯的甜味漫在嘴里,像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吃完红薯,林野浩蹲下来给向北换药,小心拆开旧布条,用清水擦干净伤口,涂上药水再缠上新纱布。向北疼得额头冒冷汗,牙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哼一声。
  “浩哥,谢了。”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
  向北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他没擦,任由它往下掉。
  这天晚上,他们还是挤在那个小棚子里。风依旧很大,可没人觉得冷了。有吃的,有药,有兄弟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宋达躺在干草上,望着棚顶破洞露出来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忽然想起太镇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星星,那时候他们一群人挤在烂尾楼里,穷得叮当响,却浑身都是劲儿。这么多年过去了,钱有过,风光有过,如今又落得一无所有,可身边的兄弟还在,那份刻在骨头里的义气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