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506章 王飞、向北的忠心
  向北在边境靠山的小村子里,整整守了十一天。
  每一天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上村子后面的山坡,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下朝着北边眺望,望着连绵的群山、蜿蜒的界河,盯着那条宋达和林野浩必经的山路。早上一趟,午后一趟,入夜再守一趟,每次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双腿站得发麻也不肯挪动位置。他心里没有确切的归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冲破沿途的关卡,也不知道会不会半路被拦截,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等下去,一旦放弃,所有人最后的退路就断了。
  第十二天凌晨,整座村子还陷在沉睡里,一阵节奏很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下短敲,刻意压着动静,生怕惊动周边的人家。向北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身,心脏骤然狂跳,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是我,林野浩。”
  向北立刻拉开木门,门口站着两道狼狈的身影。宋达和林野浩瘦得脱了形,外套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糊着泥土、汗渍,还有磕碰留下的血印,可就算模样大变,向北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他上前一步,用力把两个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一路分开的煎熬全都揉在一起:“宋哥,浩哥,你们总算赶过来了,我整整等了十一天。”
  宋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气息虚弱却语气安稳:“来了,一路总算闯过来了。”
  向北把两人拽进屋里,关好门窗反锁严实,倒上温热的水,又把存下的干粮端出来,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两人饿了太久,吃东西又急又猛,像是生怕中途再被追兵打断。向北鼻尖一阵阵发酸,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心里清楚,眼下不是动情的时候,作为留在外面接应的人,他不能示弱。
  等两人稍稍缓过力气,宋达靠着墙开口问道:“向北,这边风声怎么样,安不安全?”
  “村子位置偏僻,外人很少进来,暂时还算安稳。你们先好好休整几天,等外面追查的风头降下去,我们再筹划往南边的港口转移。”
  宋达点点头,连日翻山涉水早已耗尽体力,连鞋子都来不及脱,侧身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林野浩挨着他躺下,两个人挤在一张窄床上,姿势和当年在太县烂尾楼里避难时一模一样。向北守在屋里看了他们许久,随后搬了个板凳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思绪又飘回了早年。那时候一无所有,凭着一股义气抱团过日子,如今颠沛流离四处逃亡,身边依旧还是这几个人,刻在骨子里的情义,从来没有变过。
  宋达和林野浩安顿下来之后,向北每天都会乔装出门打探消息,压低帽檐,专挑乡间小路行走,不敢靠近集镇和检查站,只为摸清追兵的动向。这天中午,他在邻村的杂货铺里听到消息,一批便衣人员顺着路线追了过来,开着黑色轿车,四处打听宋达的行踪。向北心里一紧,不动声色买了几包烟压下慌乱,脚步放慢装作闲逛的样子,等走出村子才加快脚步赶回住处。
  进屋之后他立刻把房门锁死,神色凝重地说道:“宋哥,追兵已经摸到这一片了,不能再待了,今晚必须动身往南走。”
  宋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定下主意:“连夜出发,只走山路,避开所有村镇和大路。”
  三人简单收拾行囊,几件换洗衣物、饮用水、干粮分装在三个背包里,天黑之后准时出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向北走在最前方开路,拿着树枝拨开挡路的杂草荆棘,宋达走在中段稳住节奏,林野浩断后留意身后动静。整片山林静得只剩下脚步踩在枯枝上的沙沙声,谁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把神经绷到最紧。
  他们一口气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登上一处高山山顶,视野开阔,能看清很远的路况。向北朝着北边望了很久,路上没有发现尾随的车辆,可他丝毫不敢放松,追兵既然已经追进这片山区,就不会轻易放弃。
  “宋哥,歇一阵再赶路吧,一夜没合眼,体力扛不住。”
  三人找了一块避风的岩石坐下,啃着干硬的干粮,就着凉水充饥。吃到一半,宋达忽然停下动作,看向向北:“向北,你手里有出境的路子,趁着现在还没被盯上,你单独走吧。”
  向北一愣:“宋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是重点追查对象,跟着我们,你时时刻刻都在冒险。你孤身行动更灵活,找机会先出去落脚,保住自己就等于保住一条后路。”
  向北站起身,眼眶一下子红了,语气执拗:“宋哥,你和浩哥都敢闯敢逃,我凭什么先走?当初是你们带着我站起来的,现在危难当头,我不可能丢下你们独自逃命。你们去哪,我就跟到哪,大难一起扛,真走到绝境,也一起面对。”
  宋达望着他执拗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一起走。”
  休整过后三人再次上路,一路朝南不停跋涉,接连翻越数座大山,蹚过好几条浅水河涧。向北之前爬山磨出来的旧伤彻底复发,膝盖肿胀发硬,每迈出一步都针扎一样疼,依旧咬着牙不肯掉队;林野浩脚底的水泡全部磨破,血水浸透鞋袜,走路一瘸一拐,也只是悄悄放慢节奏,从不喊停;宋达膝盖上的旧伤反复发作,走一段就要短暂驻足缓一缓,依旧咬牙撑着队伍的节奏。他们像三台不肯停下的磨盘,靠着一股心气硬撑,心里都明白,一旦停下脚步,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了追兵手里。
  第四天午后,三人终于抵达一条宽阔湍急的界河岸边,河水奔涌而下,水声轰鸣震耳。向北站在岸边望向雾气朦胧的对岸,对岸就是境外地界,跨过这条河,才算真正跳出国内的追捕范围。
  “宋哥,只能泅渡过去,上岸之后就安全大半了。”
  宋达望着汹涌的河水,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却还是笑了笑:“游吧,不是第一次闯这种水路了。”
  三人依次踏入冰凉刺骨的河水,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里钻。宋达水性极差,只能胡乱扑腾维持身形,林野浩从左侧死死托住他的胳膊,向北在右侧推着他的后背,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宋达往对岸挪动。湍急的水流几次把人冲得偏离方向,宋达接连呛水,咳得胸腔发疼,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退缩。行到河中央,水深骤增,浪头也变得更猛,宋达体力透支开始往下沉,林野浩和向北同时发力,一个拽住衣领,一个抵住腰腹,拼尽全力向着岸边突进。
  不知道在水里挣扎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坚实的河滩,三人连滚带爬爬上对岸,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气。天边泛起暗红色的暮色,宋达望着身后奔腾的河水,长出一口气:“到了,总算过来了。”
  林野浩和向北相视一笑,疲惫里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到了。”
  三人在河滩上休整到天色全黑,起身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一个小时,找到一间废弃的农用农具棚。棚子狭小低矮,里面堆着干草和破旧竹筐,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他们把干草铺厚当成床铺,挤在一起裹上一条破旧薄毯歇息,毯子破洞百出,却已是眼下最好的依靠。
  躺下之后,棚子里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宋达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向北,跟着我们一路颠沛流离,你后悔吗?后悔当初没有独自脱身?”
  向北思索片刻,语气坦荡而坚定:“从来没有后悔过。从在太县相识开始,命就绑在一起了。你们往前闯,我就跟着守着,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没有半路分开的道理。”
  宋达心里一热,低声吐出三个字:“好兄弟。”
  林野浩侧过身,也跟着应了一声。
  风声在棚外盘旋呼啸,听着像低声呜咽,可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心里格外踏实。只要兄弟还在一起,再黑的夜、再难的路,都有底气走下去。天边慢慢透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追兵依旧没有放弃追查,可他们早已打定主意,一路结伴往前走。活着稳住脚跟,耐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