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猜的订单需求量持续暴涨,宋达只能不断扩张罂粟种植地,耕种范围从班龙村一路向北延伸到山脚,整片山地几千亩土地全部种上罂粟。花期到来之时,红色、粉色、白色的花朵漫山遍野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彩色海洋。乃温站在田埂上望着壮阔的花海,脸上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我父亲掌权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种过这么大面积的货。宋达,我们现在摊子铺得太大,太扎眼了。”
宋达没有立刻回话,弯腰伸手轻触薄薄的花瓣,质地柔软顺滑,不由得想起张九的眉眼与手掌。他收回手站起身,语气沉稳地说道:“地盘和生意做大与否,从来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手里的枪炮才是底线。我们整体兵力薄弱,越是显眼,越要加倍谨慎行事。”
道理人人都懂,可货量暴增之后,行踪根本藏不住。差猜每个月安排两辆卡车从孟平径直开进村寨提货,车队横穿集镇,整条线路上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没过多久,孟平镇内流言四起,都说班龙村冒出一个货源稳定、成色上乘的大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还是传到了坤沙派系的耳朵里。
一天夜里,宋达正在棚内伏案核算账目,煤油灯火苗跳动,影子在墙壁上来回晃动。阿杰神色慌张地冲进屋内,脸色惨白:“村口来了一伙陌生人,带着枪械,点名要见你。”
宋达放下笔走到窗边张望,村口停放两辆皮卡车,车斗里全副武装的人员手持枪械戒备,为首的男人身材矮胖,身穿花衬衫,脖子挂着粗金链,叼着烟眯眼打量村内灯火。来人气场凌厉,一看就是刻意上门施压,绝非单纯谈生意。
“一共八个人,全部配枪,领头的自称是坤沙手下的乃梭。”阿杰声音微微发颤。
宋达腰间别上手枪准备出门,林野浩紧随其后打算一同前去。宋达拦住他,吩咐林野浩稳住队伍,让王飞把所有作战人员隐蔽布防在村口阵地,不到开火指令不许轻举妄动,自己独自前去会面。
夜风裹挟着罂粟淡淡的甜腥扑面而来,宋达步履沉稳走向村口,心里清楚,金三角主动上门的对手,无非两种目的,拉拢归顺或者武力清剿,谈得拢就周旋,谈不拢就是死局。退缩示弱只会让人拿捏软肋,往后再也没有立足的余地。
宋达在乃梭面前站定,对方开门见山发问:“你就是宋达?听说你现在专门跟泰国商人差猜做长线交易?”
“没错。”宋达淡淡回应。
乃梭收回伸出的手,自顾点上一支烟吞吐云雾,开始抛出招揽条件:“差猜格局太小,体量有限,跟着他永远做不大。投靠坤沙将军,整条东南亚的销路全部对你开放,泰国、老挝、越南全境都能铺货,资金、兵力、军火随时可以调配,这才是长久的路子。”
宋达直戳核心问题:“差猜给出的收购价比坤沙这边高出三成。”
乃梭嗤笑一声,把三成差价说成微不足道的小钱,继续威逼利诱:“盯着眼前这点差价没有意义,进入坤沙的贸易网络,赚的利润是现在的数倍。宋达,你是聪明人,在金三角,选对靠山就能活命,选错路只有死路一条,你好好掂量。”
宋达明白这番话本质就是最后通牒,归顺便纳入管控,执意独立发展就会引来围剿,根本没有折中选项。“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乃梭爽快应允,留下期限之后带队驱车离开,车灯消失在夜色深处。宋达独自在村口伫立许久,直到月色高悬才等到林野浩过来。听完对方的来意,林野浩陷入两难,归顺等于沦为附庸,一辈子看人脸色苟活;硬抗又要直面坤沙的重兵,进退皆是险境。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底线,一旦低头做了依附别人的爪牙,就再也没有挺直腰杆离开金三角的资格。
宋达把谈判的内容告知乃温,乃温端着酒壶连灌数杯,眼底满是悲愤:“我父亲当初就是投靠坤沙卖命十年,最后落得伤残落魄,临死都没人过问。我宁可拼死一战,也不愿意再给坤沙当棋子。”说完狠狠摔碎酒杯,语气决绝,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这番话戳中所有人心里的执念,宋达下定决心拒绝归顺,选择以战自保。次日一早,宋达召集全队人员在村口空地议事,把坤沙的逼迫摆在所有人面前,询问众人的选择。
王飞第一个表态绝不归顺,宁可血战到底也不肯做任人使唤的走狗;林野浩认为依附势力只会慢慢被蚕食消耗,硬守虽然凶险,好歹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向北、查那、索朗还有一众跟着从国内一路闯过来的弟兄,全部一致选择硬扛,宁死不低头。班龙村本地的村民也纷纷表态,愿意跟着队伍一起守住村寨。
宋达望着一双双透着倔强与锐气的眼睛,心里沉甸甸的,当年在太县他带着一群一无所有的人抱团闯荡,欠下过遗憾,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身边所有人。一声令下,全村立刻转入战时备战状态。王飞带队加深环形战壕,加密铁丝网,在所有进山路口布设陷阱;向北加厚粮仓、弹药库的覆土伪装,防止炮火直击库房;林野浩拉长警戒哨位,把侦查范围延伸到五公里之外;查那不间断外出盯紧坤沙的兵力调动动向。所有人日夜不休拼命赶工,清楚接下来要对抗的是兵力、火炮、装备全面碾压的对手,唯一的胜算就是依托阵地死守,用意志抵消装备差距。
三天的思考期限还没结束,坤沙率先打破约定发起火力试探。凌晨天还未破晓,两声剧烈的爆炸猛然炸开,炮弹直接落在前沿战壕外侧,炸出巨大的土坑,紧接着第二轮炮火朝着村内竹楼轰击,房屋坍塌、树木断裂,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山野。宋达立刻冲入战壕组织防御,全员就地隐蔽,对方只进行远距离炮击,步兵没有同步发起冲锋,目的就是试探我方的防御反应和军心。
整整一夜断断续续的炮击造成房屋损毁,所幸人员提前疏散,没有出现伤亡。天亮之后炮火骤然停歇,查那连夜侦查传回情报:乃梭已经调集三百人的主力部队,配备重机枪、迫击炮,休整完毕之后,将按照原定三天期限发起总攻,打算一举踏平班龙村。
宋达站在弹坑密布的阵地前面,迎着朝阳开口问话:“对方三百兵力带重武器,我们人数少、装备弱,你们怕不怕?”
全场一片沉默,没有人应声。宋达坦然说出自己的心境,他心里同样恐惧炮火和厮杀,但退缩投降的代价是丢掉尊严、丢掉自由,与其跪着苟活,不如站着拼死一战。
接下来三天,全队开启极限备战,加固工事、布设简易伏击点位、强化射击训练,把所有弹药集中调配到前沿阵地,把村寨所有退路提前规划好,做好死守不下就转入山林游击的后手。
与此同时,南边山顶之上,乃梭举着望远镜全程观察班龙村的备战动静,看着一道道加固的战壕、严阵以待的巡逻队伍,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这群人骨头太硬,在金三角,性子刚烈的人要么迅速战死,要么硬生生杀出一席之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说完转身下山,下令全军整装,三天之后发起总攻,打算用压倒性的兵力彻底拔除这块不肯臣服的据点。
大战已经箭在弦上,宋达心里清楚这一仗躲不掉,只能握紧手里的枪,守住脚下的村寨,守住身边的人,守住心里那份等着归乡的执念,迎着即将到来的硬仗硬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