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盘山的大致方位敲定之后,宋达又专门抽出半个月时间,带着队伍把周边所有山头逐一徒步踏勘。在金三角,一座山体就等于一条性命,选址一步错,往后步步都被动。他领着林野浩、王飞、查那、苏奇督五人,全副武装,昼夜穿行在群山峡谷之间,一连看过十几处山头,要么海拔太低无防御优势,要么山势过于陡峭无法开垦驻兵,要么缺少常年活水,要么进出无路,综合条件始终比不上龙盘山。查那双腿走得酸软无力,瘫坐在岩石上喘着粗气劝说:“宋哥,就定龙盘山吧,再往外搜寻,也很难找到整体条件更均衡的位置。”
宋达没有立刻答复,独自伫立峰顶望向远方,层层山峦连绵起伏,如同翻涌不息的浪涛。山的尽头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依旧是无尽的丛林、纷争和厮杀。沉思许久,他转身开口:“下山,最终定址龙盘山。”
一行人返程时天色彻底黑透,月光铺洒在崎岖山道上,路面白茫茫一片,好似撒了一层粗盐。苏奇督刻意落在队伍最后,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宋达停下脚步等候他:“心里有事?”
苏奇督抬头看向宋达,犹豫再三:“我知道一处秘境,整体格局比龙盘山还要优越,可我一直不敢开口。”
“为什么不敢说?”
“那地方是当年坤沙亲自看中的大本营选址,他原本打算在那里修建主城堡,最后半途搁置。坤沙曾经说过,谁牢牢守住那个山谷,谁就能掌控整个金三角的格局。”
宋达心头一动:“具体在哪个方位?”
苏奇督抬手指向正北方向:“往北走,正常脚程三天,翻越三座大山、横渡两条河道,有一处天然隘谷,名叫鹰愁涧。山谷四周全是刀削一样的悬崖绝壁,整条山谷只有一条狭长隘口可以进出,谷内有几百亩平整空地,山泉四季不竭,林木茂密,野兽繁多。站在四周悬崖制高点,方圆几十里动静一览无余,敌人还没靠近就会暴露行踪。”
“你亲自去过?”
“跟着坤沙勘探队伍进去过一次。这条谷道凶险至极,所以取名鹰愁涧,就连飞鸟都很难直接飞越整片峡谷。”
宋达目光坚定:“明天一早动身去实地勘察。”
苏奇督面露忌惮提醒:“那条路没有成型山道,乱石、荆棘、断崖遍布,坤沙当初带五十人进山勘探,五天路程折损三个人,有的失足坠崖,有的遭毒蛇咬伤,还有的被猛兽袭击。真要执意前往,风险很大。”
宋达淡淡一笑:“在金三角早就把生死看淡了,连死都不怕,不会怕爬山赶路。”
第二天天还未破晓,五个人备好枪械、五天口粮准时出发,苏奇全程领路。全程没有正经道路,只能踩着乱石、拨开荆棘艰难攀爬。第二天赶路途中,王飞脚下石块打滑,整个人朝着断崖外侧滑去,林野浩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同摔倒翻滚撞在树干上。王飞胳膊被树枝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简单撕下布条包扎止血,起身咬牙继续赶路。
第三天正午,一行人终于进入鹰愁涧谷口。入口极其狭窄,仅能单人依次通行,两侧绝壁高耸,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狭长的天空。往里行进视野豁然开阔,大片平坦草地、成片林木铺满谷底,中央一汪山泉清澈见底。四周环形悬崖壁垒森严,外人很难攀爬攻入,唯独那一条隘口是唯一通道,易守难攻到了极致。
宋达站在谷底环顾四周,不由得露出笑意:“好地方,整体格局比龙盘山高出一大截。在这里修筑城堡,敌军就算集结重兵也很难突破隘口,就算侥幸冲进谷内,也等于钻进死胡同,进退不得。”
王飞也神色振奋:“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把城堡修在这里,我们才算真正握住主动权。”
查那蹲在泉眼边掬起一捧泉水品尝,水质甘甜透亮,足够上千人长期饮用:“水源稳定,耕地充足,在这里扎根,心里踏实。”
苏奇督独自走到谷口望向外界,心绪复杂。当年坤沙一心想拿下鹰愁涧奠基霸业,终究没能如愿,如今机遇落在宋达手里,他不知道这片山谷最终会成就新的霸主,还是又一处埋葬性命的险地。他心里清楚,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紧紧跟着宋达。
接下来两天,众人在谷内实地丈量规划,宋达以步距测算长宽,王飞用绳索标定崖壁高度、建筑区域,查那摸排外围所有哨位点位,苏奇凭借当年坤沙的勘测图纸补充数据。测算、规划、核算整体布局结束之后,宋达敲定方案:鹰愁涧的空间足够修建主城堡,容纳上千人员驻防,配套粮仓、军械库、水源地、养殖菜地全部规划到位,就算遭遇长时间封锁,也可以自给自足坚守数年。
返程出山时夜色再次降临,月光依旧把山道照得一片惨白。宋达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轻快急切,心里只想尽快赶回班龙村,把鹰愁涧这个绝佳的选址告诉张九。王飞在身后不停呼喊提醒山路湿滑,宋达依旧没有放慢脚步,越早敲定工程,就能越早扎下根基,越早朝着回家的方向靠近一步。
赶回村寨时天刚蒙蒙亮,张九早早守在村口等候,看见宋达一身尘土、衣衫磨破、眼底布满血丝,唯独脊背依旧挺直,眼神清亮有神,瞬间就明白此行收获颇丰。
“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找到了,鹰愁涧,整体条件比龙盘山好十倍不止。”
张九打量着他疲惫的模样,轻声说道:“找到地方就好,动工修建,安稳守住,慢慢等着机会。”
宋达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等着,我们一定要堂堂正正回去。”
众人商议之后,直接放弃龙盘山方案,将城堡整体工程搬迁至鹰愁涧。赵先生重新核算整体预算:首先要打通班龙村直达鹰愁涧的运输主干道,全程需要翻越三座山、架设两座跨河木桥,光是修路就要耗费几十万美金;加上城堡石材、水泥、钢铁、人工运输全部开销,整体预算需要五百万美金。宋达没有半点犹豫:“开工。资金缺口就加大外贸订单补齐,人手不够就全境招募劳工,工期可以拉长,据点不能再拖。只要城堡立在鹰愁涧,我们就不再是四处漂泊的浮萍。”
选址更换的消息传遍各个村寨,议论声再次四起。一部分人觉得鹰愁涧地势太过凶险,进去容易出来难,修建城堡纯属自困绝境;也有眼光长远的人看出隘谷的防御价值,认准这里是乱世里最好的保命港湾,满心期待工程开工。嘲讽、观望、期盼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拦不住整体工程的筹备节奏。
张九得知鹰愁涧的地形之后,心里隐隐担忧,一边缝补衣物一边轻声问话:“那个山谷真的稳妥吗?”
宋达看着她:“实地看过,格局得天独厚,以后我带你进去常住。”
张九不再多问,一直以来她都习惯无条件相信宋达的判断。宋达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许下约定:“等城堡完工,我就陪你守在谷里,看山看水,安安稳稳过日子。”
“一辈子那么长,你打算怎么过?”
宋达淡淡一笑:“前路长短谁也说不准,只要我们两个人互相陪着,一天也算一辈子。”
确定规划之后,修路工程率先启动。王飞带队开山炸石、平整路基;查那牵头选址搭桥,搭建跨河木质桥;苏奇督统筹采石、伐木、物料转运。几百名劳工轮番上阵,整整苦干两个月,原本三天的艰险山路被改造成可通行马车、牛车的简易通道,单程缩短至一天,建材运输的瓶颈彻底打通。
道路贯通之后,大批量石材、水泥、五金、木料源源不断通过车马运入鹰愁涧,物料筹备又耗时一个月,所有物资全部就位,城堡正式破土动工。
开工当天,宋达伫立在谷底的施工场地,看着工匠开挖地基、垒砌石墙、搭建构架,朝阳映照在四周的悬崖上,金光环绕,如同一座天然铸就的金城。过往的岁月再也无法回头,他眼下唯一的执念就是把城堡稳稳建好,扎下深根,守好身边的人,静静等候能够放下所有枷锁、堂堂正正走出金三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