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攥着那把匕首,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来,手心全是冷汗。他把匕首小心塞进书包最深处,洗漱、吃完早饭,默默走向学校。
刚走到巷子口,他猛地顿住脚步。
巷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车旁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戴墨镜的男人,神情冷硬,一看就不是太镇的人。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紧。
他低下头,快步从车旁走过,走出很远才敢回头。
那些车,依旧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像蛰伏的兽。
一上午,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中午去食堂,他听见邻桌有人低声议论——镇上今天来了一群生人,开着好车,四处转悠,听说是太县来的。
“是王飞的人。”有人压低声音,“昨天在烂尾楼吃了亏,今天回来找场子了。”
林野浩攥紧手里的馒头,指节发白。
下午没等到放学,他就翻墙溜了出去。
一路狂奔到诊所,宋达已经能靠坐在床上,看见他气喘吁吁冲进来,微微皱眉:“怎么了?”
“王飞的人来了。”林野浩喘着气,“好多,全在镇上。”
宋达脸色平静,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
“宋哥,我们怎么办?”
宋达看着他,忽然笑了:“什么怎么办?来了就来了。太镇是我的地盘,他王飞再狂,也不敢在这儿明着动手。”
林野浩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向北说的——暗处的人,比明面上的敌人可怕一百倍。
可王飞这群人,明明就摆在明面上,嚣张得毫不掩饰。
他分不清,哪一种更危险。
从诊所出来,他没有回家,去了烂尾楼。
楼里空荡荡的,昨天的血腥味早已被风吹散,只剩下满地烟头和几个空瓶子,安静得吓人。
他站在空地上,眼前又浮现出昨天宋达浑身是血、独自立在人群中的模样。
蹲下身,他捡起一根被丢弃的钢管,管壁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粗糙而冰冷。
他把钢管也塞进书包,和匕首放在一起。
转身往回走时,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陆续关门,那些黑色轿车依旧散落在镇子各处,像一道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加快脚步,刚到巷子口,再次停住。
巷子里,靠着一个人。
叼着烟,眼神阴鸷,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韩江。
林野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小子。”韩江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过来聊聊?”
林野浩没动。
韩江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别怕,我一个人来的,不是找你麻烦。”
林野浩犹豫片刻,慢慢走了过去。
韩江上下打量他一圈,淡淡开口:“宋达眼光不错,你小子,有点胆量。”
林野浩沉默不语。
韩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我今天来,是替王飞传句话。”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提。
“告诉宋达。”韩江一字一顿,“三天后,太县,王飞请他吃饭。一个人来。”
林野浩彻底僵住。
一个人去太县?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韩江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嗤笑一声:“怎么,怕了?放心,王飞说话算话,说是吃饭,就是吃饭。只要宋达敢去,以后太镇的事,他再也不插手。”
林野浩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谎言。
可韩江面无表情,深不见底。
“话我带到了。”韩江拍了拍他的肩,“你转告宋达就行,去不去,他自己定。”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瞬间消失。
林野浩站在原地,冷风刺骨,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呆坐在桌边。
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在灶台边忙碌,见他脸色难看,轻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林野浩摇摇头。
吃完饭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
韩江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打转——
三天后,太县,一个人去。
这明明是陷阱,是圈套,是置之死地的局。
可王飞吃定了宋达:不去,就是认怂,以后永远抬不起头;去了,生死难料。
去,也是死;
不去,也是死。
林野浩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像癞蛤蟆一样的水渍。
它趴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动不动,安稳度日。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一动不动,就活下去的?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上学。
径直去了诊所。
宋达已经能下床走动,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没上课?”
林野浩把韩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宋达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宋哥。”林野浩声音发紧,“你真要去?”
宋达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林野浩摇头:“我不知道。”
宋达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亮的阳光,语气却没有半分暖意:“去。”
林野浩浑身一震。
“而且是一个人去。”宋达回头,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他王飞敢把我怎么样。”
林野浩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想说不能去,可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这两天,你跟着向北。他会教你点东西。”
林野浩默默点头。
从诊所出来,他直接去了烂尾楼。
向北正和几个人说话,看见他,招了招手:“宋达跟你说了?”
林野浩点头。
向北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很沉的话:“你觉得,宋哥这次去太县,能活着回来吗?”
林野浩的心狠狠一揪。
向北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悬。王飞那人,从来不讲规矩。”
“那宋哥为什么还要去?”林野浩忍不住问。
向北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句:“因为他是宋达。”
林野浩不懂。
“有些事,明知道是死,也得去。”向北看着他,目光复杂,“不去,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他拍了拍林野浩:“走吧,今天教你真东西。”
那个下午,向北教他怎么观察人,怎么判断危险,怎么在杀机来临前提前察觉。
“这些都是宋达让我教你的。”向北说,“他说你聪明,一点就透。”
林野浩认真听着,死死记在心里。
天黑回家,刚到巷子口,就看见父亲站在那里等他。
“野浩。”父亲迎上来,神色有些奇怪,“今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女学生,说是你同学,叫谢欣。”
林野浩一下子愣住。
“她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就走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他想起食堂里,她蹲在自己身边小声说话的样子;
想起她递来笔记时,泛红的脸颊;
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像装着整片阳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一想到她,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会忽然软一下。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想着谢欣,想着宋达,想着三天后的那场赌命之约。
三天后。
宋达就要去太县了。
他闭上眼睛,想在心里祈祷。
可该向谁祈祷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有些事,从来不是祈祷,就能改变的。
第二天,他终于去上学。
一进教室,就看见谢欣坐在座位上。她抬头看见他,脸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
林野浩走到她桌边,停下脚步。
“谢欣。”
谢欣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
“昨天,你去我家了?”
她轻轻点头,脸更红了。
“有事吗?”
谢欣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我……我帮你抄了这几天的笔记。”她声音细若蚊蚋,“你老不在,我怕你落下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