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第二次从太县离开后，林野浩以为王飞会就此收手。可他错了，错得离谱。王飞非但没收敛，反而将这股怒火烧得更旺。
韩江走了，太县一中校门口的“看守”却没撤。相反，换了一拨又一拨，像换岗的卫兵，从早到晚，寸步不离。那些人眼神冰冷，像两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进出校门的学生，刮得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孙浩吓得脸色发白：“林野浩，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了。”他想问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林野浩却闭口不答。有些事，他不能说，更不能把孙浩拖进泥潭。
可有些事，偏偏躲不过。
那天下午放学，林野浩刚踏出校门，便被几个人截住了。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脸横肉，正伸手把孙浩拽到面前。
孙浩的腿直打哆嗦，脸煞白如纸。
“住手！”林野浩大步冲过去。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找你半天了。”他随手推开孙浩，孙浩连忙躲到林野浩身后，声音发颤：“林野浩，他们……”
“你先走。”林野浩低声道。
孙浩看了看林野浩，又看了看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咬了咬牙，没再多说，转身跑远了。
光头看着孙浩的背影，嗤笑一声：“挺讲义气，可惜没用。”
林野浩死死盯着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光头把烟头碾灭在地上，步步逼近：“王哥说了，宋达打了他的人，这账不能就这么算。”
“所以呢？”
“所以，你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光头站到他面前，语气阴狠，“你出一次校门，我们就来一次；你回一次太镇，我们就去一次太镇。林野浩，不管你走到哪，我们跟到哪，看你能撑几天！”
林野浩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光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力道像一巴掌扇在脸上：“小子，识相点，回你的太镇去。太县这水，太深，不是你这学生能趟的。”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林野浩独自站在风中，冻得浑身发凉。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股钻心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当晚，电话拨通。
“宋哥，王飞又派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呼吸声沉重压抑：“他们说什么？”
“说我出一次校门，他们就来一次。”
“……知道了。”
又是这两个字。林野浩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了——我来处理。
电话再次挂断。那一头的忙音，像是敲在林野浩心上的重锤。
次日清晨，校门口的景象让他心惊。
不是几个，是十几个壮汉，分列校门两侧，像两堵墙。学生们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缩着脖子从中间穿过。
“林野浩，你从后门走！”孙浩急得拉他。
“走不了。”林野浩摇摇头，“他们知道我在哪个班，堵后门更麻烦。”
“那我们怎么办？”
“等。”
中午吃饭，谢欣听完他的话，猛地放下筷子：“报警吧，林野浩！”
“报警没用，他们没动手，警察管不了。”林野浩声音沙哑。
谢欣急得眼眶都红了：“那你就这么忍着？他们这是要逼死你啊！”
“我不能走。”林野浩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一走，他们就赢了。”
下午放学，林野浩还是走进了那片“雷区”。
光头拦住了他，脸上带着戏谑：“想通了没？回太镇去，别在这儿碍眼。”
林野浩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让开。”
光头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
光头脸色骤变，身后的人纷纷摩拳擦掌。可光头盯着林野浩的眼睛，竟莫名退缩了一步，咬着牙嘟囔了一声：“行，你有种。”
林野浩侧身穿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几乎是跑着冲到周海家楼下，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野浩？”周海听见动静跑出来，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林野浩撑着膝盖，“你上去吧。”
“那些人又拦你了？”周海看着他苍白的脸，不肯走。
“没事，上去。”
周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林野浩，你走吧。别管我了。”
林野浩直起身，看着他：“别讲傻话，我是你同学。”
那一晚，林野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们是要逼他走，逼他退缩，逼他离宋达远一点。可他不能走。
他一旦走了，宋达的维护就成了笑话，周海又要变回孤身一人，那才是真的输了。
第二天，他走出校门时，那些人依旧在。
光头再次拦住他，林野浩却没有停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光头伸着手，愣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那天中午，谢欣看着他：“你还能撑多久？”
林野浩愣住了。
撑多久？
他没想过。他只知道，不能倒下。
“能撑多久，撑多久。”
谢欣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别硬撑了。”
下午放学，他又走了出去。
这一次，光头没动。那些人看着他走过，谁都没出声。他走出去很远，才敢回头看——他们还站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第二天清晨，校门口空无一人。
林野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孙浩跑过来，也是一脸懵：“人呢？跑了？”
林野浩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这不是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快步走向周海家。周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脸上带着久违的笑：“今天那些人没来？”
“嗯。”
周海看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野浩摇摇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心里更慌了。
回到家，手机响起。是宋达——最近怎么样？
还行，那些人没来。
我知道了。
看到这三个字，林野浩反而更不安了。
他又发一条：宋哥，我还好。
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走出校门。
一辆车停在那里。
是宋达。
宋达靠在车门上，叼着烟，看见他，随手碾灭烟头：“来了？”林野浩跑过去，声音发颤：“宋哥，你怎么又来了？”
“不来不行。”宋达看着他，语气严肃，“他们堵了你这么多天，我不来，他们真以为我怕了。”
“可你的腿……”
“早好了。”宋达走两步，“能跑能跳。”
林野浩鼻子一酸。
“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些人。”宋达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今天没来。”
宋达愣了一下：“没来？”
“嗯，好几天了。”
宋达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就等。他们会来的。”
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也没见一个人影。
“走吧，送你回去。”宋达发动车子。
车子停在楼下，林野浩下车。宋达摇下车窗，目光深深看着他：“明天我再来。”
“宋哥……”
“别说了。”宋达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是我兄弟。”
车子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浩站在风中，晚风微凉，心里却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