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道完歉,林野浩原本以为,语文课的风波就这么翻篇了。
可现实很快给他上了一课——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眼神、窃窃私语,还有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手指,丝毫没有减少。
甚至在林老师道歉后,那些看热闹的人反倒更来劲了。
“连老师都敢顶撞,他以为他是谁啊?”
“不就是个太镇来的土包子,装什么硬气?”
林野浩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默默低头,压了压攥紧的拳头。
他以为不理会就能相安无事,可惜,他还是太天真了。
周三下午的语文课,教室里安安静静。
林老师站在讲台上,带着几分感慨,朗读着李白的《将进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声音抑扬顿挫,满是感情。
林野浩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语文课本。
他没捣乱,没说话,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可林老师忽然停下了朗读,目光直直锁定他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林野浩,站起来。”
林野浩一愣,默默起身。
“我刚才讲的内容,你复述一遍。”林老师冷冷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刚才他确实在预习,没留神讲课的内容。
可他不能说没听,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讲的是李白的《将进酒》。”
“《将进酒》的什么?主旨?情感?”林老师步步紧逼。
他语塞。
林老师等了几秒,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上课不听课,鼓捣什么课外书?既然心思不在课本上,那你出去站着吧。”
“我没看课外书,我在看课本……”林野浩低声辩解。
“出去。”林老师不容置喙,直接下了命令。
林野浩拿起课本,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阳光明明暖暖地洒在身上,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听着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同学们应答的声音,还有偶尔传出的窃笑声,站了整整一节课。
腿麻了,脚疼了,他却一动没动。
他不能动,动了就等于认怂,等于输了。
下课铃响,林老师走出教室,看见他还杵在原地,明显愣了一下:“你还站着?进去吧,下次好好听课。”
林野浩没说话,默默推门回座。
孙浩凑过来,气呼呼地小声嘀咕:“她太过分了,明明看见你在看书还故意找你茬。”
林野浩摇了摇头,心里一片清明。
他知道,从那天顶撞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盯上他了。
道歉不过是走个过场,那股深藏的偏见,从未消失。
中午吃饭,他把这事告诉了谢欣。
谢欣听完,脸涨得通红,急得快哭了:“她凭什么这么做?你是她的学生,她不能这么公报私仇!你去找刘老师评理!”“没用的。”林野浩摇摇头,“她是老师,我是学生。在学校里,学生顶撞老师,理亏的永远是学生。”
“可你没错!”谢欣眼眶红了。
林野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我知道。可没人会信。”
他确实习惯了。
在太镇中学时,张丽华也经常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罚他站。
站走廊、站办公室、站操场,一站就是大半天。
这些年,他早就站习惯了。
下午的语文课,林老师一进门,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定格在他身上:“林野浩,昨天背的诗,能背给大家听听吗?”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字一句,节奏稳得可怕。
“行了。”林老师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背得不错。那你说说,这首诗表达了什么情感?”
林野浩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表达了李白怀才不遇的愤懑,也表达了他对人生苦短的感慨,以及一种豪放洒脱的生活态度。”
他讲得很慢,却很清晰。
林老师没打断,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嗯,坐下吧。”
他坐下,孙浩在旁边小声佩服:“行啊你,讲得这么好。”
林野浩没理会,他清楚,这只是林老师没找到新茬口的权宜之计,不是真心的夸奖。
放学后,他独自去了操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他坐在看台上,望着远处的跑道发呆。
林老师罚他站,又刁难他背诗。
她就是想让他难堪,想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规矩。
他不在乎。
站,就站吧;背,就背吧。
只要不低头,就不算输。
手机震动,是宋达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林野浩回:“还行。”
“有人找你麻烦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下:“没有。”
他不能再让宋达为他操心,不能把麻烦引到太县来。
第二天的语文课,林老师照例点名:“林野浩,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看看。”
林野浩递过作业本。
林老师翻了几页,眉头瞬间皱起,随手扔回他桌上,语气刻薄:“字写得这么歪歪扭扭,谁看得懂?重写。”
林野浩愣住了:“重写?”
“对,明天交上来。”林老师语气不容置疑。
他坐下,孙浩气得直拍桌子:“她就是故意的!你的字虽然不好看,但工整清楚,怎么就不能看了?”
林野浩没说话。
他知道林老师是在找茬。
可他能怎么办?跟她吵?吵赢了罚站,吵输了更丢人。不划算。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台灯下重写作业。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工整。
孙浩在旁边看着,一边骂一边替他抱不平。
林野浩头也不抬,直到半夜,才终于写完。
第二天,他准时交上作业。
林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下午的语文课,她突然举起他的作业本,当着全班的面高声质问:“林野浩,这作业是谁帮你写的?”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字迹跟昨天完全不一样,肯定是找人代写的!”
“太不要脸了,高中生还干这个?”
林野浩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痛:“是我自己写的,我写到半夜。”
“自己写的?”林老师冷笑一声,目光冷冷扫过全班,“大家看看,这是他的水平吗?昨天的字丑得没法看,今天突然变书法体了?谁信?”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白。
可他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坏学生”。
坏学生说的话,从来没人会信。
“出去,站走廊里去。”林老师厉声下令,“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进来。”
他走出教室,再次站到走廊里。
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得他骨头疼。
这一站,又是一节课。
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也没动。
他不能动,动了就输了。
下课铃响,林老师走出教室,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语气软了几分:“你还不承认?行了,进去吧。”
林野浩没说话,默默走回座位。
孙浩红着眼眶凑过来:“你为什么不让我作证?我昨晚亲眼看着你写的!”
“没用的,她不会信。”林野浩声音平静。
“那你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是不值得。”林野浩淡淡开口。
谢欣在教室门口等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野浩,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去找校长!我受不了了!”谢欣急得要走。
“别去。”林野浩拉住她,“没用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林老师冤枉他,罚他站两节课,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揭过。
道歉?
道歉有用吗?
他站得发麻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