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最新章节列表 > 第111章 老板的苛刻与压榨
  林野浩在这家小饭馆扎了整整两个月,心里那点悬了一路的石头,总算悄悄落了地。掌勺的刘师傅总在灶上给他留口热乎的,洗碗的张大妈收工前,会把客人没动过的卤味悄悄塞给他,就连老板陈姐,也从没像别的店老板那样对着伙计吆五喝六。他偷偷盼着,日子就能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可他错了。陈姐是开饭馆的老板,不是护着他的妈。那些好,从来都有前提——他得是那个能扛活、能跑腿、能把里里外外杂事都兜住的林野浩。一旦没了这个用处,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临近打烊,卷帘门都拉下来一半了,忽然撞进来几个醉醺醺的客人。陈姐眼疾手快拦住了正要落锁的他,笑着把人往里面引:“接了接了,开门做生意,多赚一分是一分。”
  林野浩没话说,转身扎进了后厨与大堂之间的过道里。端菜、添茶、核单、结账,脚不沾地忙到十二点多,才把骂骂咧咧的客人送走。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他一个人,刘师傅早熄了灶火回了家,张大妈也早就走了,满桌的狼藉、满地的烟头纸屑、后厨堆成山的碗碟,全要他一个人收拾。
  擦桌子、扫垃圾、拖地面、洗碗碟,等把所有活计都收尾,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他正攥着拖把拖最后一遍地,陈姐从柜台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野浩,今天的账不对。”
  他手里的拖把顿在原地,瓷砖上的水痕晕开一小片。“哪儿不对?”
  “少了两百块。”
  他整个人都愣了,指尖攥得拖把杆咯吱响。“不可能。我每一笔都记了,一分都没差。”
  陈姐把账本“啪”地拍在旁边的餐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自己看。”
  他走过去,指尖有点抖,翻开了那本磨得起边的账本。一笔一笔,菜名、桌号、金额,全是他亲手记的,清清楚楚,可末尾的总数加起来,偏偏就和收上来的现金对不上,不多不少,差了两百块。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手攥着账本的边缘,指节攥得发白。“陈姐,我没拿。”
  陈姐抱着胳膊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没说你拿。可账是你管的,单是你结的,账不对,就得你负责。”
  “怎么负责?”
  “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他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两百块,是他整整三天的工钱。是他每天站十四个小时,端几百个沉甸甸的盘子,擦几十张黏腻的桌子,累到腰直不起来、胳膊抬不动,一分一分熬出来的钱。她一句话,说扣就扣了。
  他忽然想起太县一中的走廊里,那些人围着他起哄,说他妈就是个饭馆洗碗的,一身油污一辈子没出息。那时候他只觉得屈辱,此刻却忽然心口发疼——他妈在陌生的饭馆里,一天洗上千个碗,一个月挣一千八百块,她的老板,是不是也这样?随便找个由头,就扣掉她熬了好几天的血汗钱?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攥着拳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姐转身走了。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饭馆中央,看着一排排擦得发亮的桌子椅子,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他站了很久,久到两条腿都麻了,才抬手关了大堂的灯,摸着黑上了二楼的员工宿舍。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垫子一动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想给他妈打个电话,指尖都碰到了拨号键,又猛地缩了回来。他妈知道了,只会心疼,只会偷偷哭。他不想让她哭。
  他只能忍着。就像在学校里一样,忍着。忍到不能再忍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准点到店,开门、扫街、择菜、洗菜,客人来了就端茶倒水、传菜收桌,脚步没慢半分,脸上也照旧挂着那点温顺的笑,跟从前没半点两样。
  陈姐看见他,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隔着大堂喊:“林野浩,三号桌的菜好了!”
  他应声,稳稳端起托盘走过去,笑容妥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焐热的东西,凉透了。陈姐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长辈,她是老板。她给的那点好,全是冲着他能干活来的。哪天他干不动了,或是碍眼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下午不忙的时候,刘师傅把他拉到后厨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小孩,昨天陈姐扣你钱了?”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擦着手里的盘子。
  刘师傅叹了口气,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她就这样,专挑软柿子捏。你别往心里去。”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事,习惯了。”
  刘师傅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明明笑着,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沉,想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别跟她硬计较,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点了点头。可他心里知道,他不是计较。他是怕。怕以后随便找个由头就扣钱,怕干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怕跟他妈一样,在饭馆洗一辈子碗,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看不起。
  那天晚上,谢欣又来了。
  她还是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点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他端着菜走过去,轻轻放在她面前。
  “林野浩,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谢欣抬起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避开她的目光,随口应着。
  “你骗人。”她盯着他的眼睛,“你眼白全是红的,一看就是熬了整夜。”
  他没说话,转身要走,被她叫住了。
  “林野浩,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扯出个笑来。“没有,好端端的,能受什么委屈。”
  “你又骗人。”她看着他,眼眶先红了,“你每次受了委屈,都是这副表情。”
  他有点无措。“什么表情?”
  “就是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轻轻扎破了他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硬壳,“林野浩,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他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纹路,喉结滚了滚。“谢欣,我没事。”
  她没再逼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开口。傍晚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街边的凉意,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吃完饭,站起来,拿起背包。“我走了。你别熬太晚,好好休息。”
  他送她到门口,刚要转身回去,她忽然回过头。
  “林野浩,你知道吗?你太能忍了。”
  他笑了笑,还是那句:“习惯了。”
  “可你不能什么都忍。”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认真,“该说的要说,该争的要争。你总这么忍着,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她说完,转身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的拐角,风又吹过来,还是凉丝丝的,却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站了很久,久到陈姐在里面喊他收桌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欣说的那句话。“该说的要说,该争的要争。”
  可他怎么争?跟陈姐争那两百块?争赢了,钱未必能拿回来,还得罪了老板,连这份能糊口的活都保不住。他不能争。他只能忍。像在学校里一样,像在工地上一样,像在棋牌室里一样,忍着。忍到不能再忍的那一天。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中午,正是饭点高峰期,大堂里全是人,吵吵嚷嚷的。他端着满满一托盘菜从厨房出来,刚拐过弯,就被一个起身敬酒的客人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托盘瞬间飞了出去,盘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刚出锅的菜洒了一地,油星溅到了客人的裤子上。
  客人当场就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说他走路不长眼睛,非要找老板讨个说法。他低着头,一遍一遍地道歉,说对不起,可客人不依不饶。最后是陈姐过来,陪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免了那桌的单,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