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带着人走了之后，太镇难得消停了三天。
林野浩以为，王飞是真的丢不起道上的脸面，不会再为了太镇这点地盘，闹得人尽皆知。可他错了。王飞不是丢不起人，他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巴掌拍死宋达，彻底吞下太镇的机会。
第四天深夜，他正在家里的书桌前刷题，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张彪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夹杂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声，语气里满是急促：“小子，别过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过来！”
电话瞬间被挂断了。
林野浩愣了一秒，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站起身就往外冲。妈妈在身后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他连头都没回，一头扎进了深夜的寒风里。
他拼尽全力往镇东头跑，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刀子割一样疼，可他不敢放慢脚步。刚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街的两边，站着黑压压两拨人，足足四五十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风都停了，整条街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声。
他看见宋达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钢管，脸上没什么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定在那里的山。他对面站着赵虎，还有一个男人——韩江。王飞手底下的二把手，道上都传他手上沾过人命，是个狠到骨子里的角色。
韩江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达，语气里满是轻慢：“宋达，王哥说了，太镇这点事，今天总得有个了断。”
宋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韩江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狠戾：“你不说话也没用。太县的地盘，自然是王哥说了算，太镇也一样。你要是不服，今天就让你服。”
他抬手挥了挥，身后的人立刻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家伙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可宋达没动，他身后的兄弟也没动，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林野浩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腔。他想冲过去，可他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腿。他知道，自己现在冲过去，只会添乱，只会让宋达分神。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韩江等了半天，没等到宋达半分妥协，脸上的阴鸷更重了：“宋达，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达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沉，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韩江，你回去告诉王飞。太镇是我的地盘，他的手，别伸得太长，小心折了。”
韩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猛地一挥手，嘶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拨人像两股潮水一样，瞬间撞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的脆响、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骨头断裂的闷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混成了一片，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野浩站在街角，看着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互相砍杀，有人倒下，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有人挨了一刀，惨叫着往后退，鲜血溅在路灯下的柏油路上，黑得刺眼。
他看见张彪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背上、胳膊上挨了好几下，鲜血浸透了外套，可他还是咬着牙，挥舞着手里的钢管，死死护着身后的兄弟。
他看见宋达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手里的钢管上下翻飞，硬生生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攻击，可还是有钢管砸在了他的胳膊上、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见韩江狞笑着冲进人群，手里的砍刀狠狠劈在了宋达这边一个兄弟的肩膀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倒在了地上。
林野浩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可他还是死死地咬着牙，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他要忍，像以前无数次被逼到绝境时那样，忍着，等一个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等他再抬眼看向街面的时候，局势已经彻底明朗了。
宋达这边的人，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几个人被围在了中间，被逼着节节后退。张彪浑身是血，手里的钢管都快握不住了，却还在死死地撑着。宋达的脸上也挂了彩，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胳膊上的外套被划开了长长的口子，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挡在最前面。
韩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逼到墙根的宋达，发出了猖狂的大笑：“宋达！你不行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猛地一挥手，嘶吼道：“都给我上！今天废了他！”
更多的人涌了上去，宋达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后背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林野浩看见最前面的一个人，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砍刀，朝着宋达的胳膊劈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隐忍，什么顾虑，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街角的阴影里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住手！”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站在街中间的这个半大少年。
林野浩喘着粗气，迎着几十道凶狠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韩江面前，眼神没有半分躲闪：“韩江，你住手。”
韩江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小屁孩，你还敢来？正好，今天连你一起收拾了。”
林野浩往前又站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韩江，你今天想打，想杀了宋达，都可以。可你想过没有，打了之后呢？”
韩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皱着眉看着他：“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懂个屁？”
“我懂王飞想要什么。”林野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戳破了最核心的东西，“他想要太镇，想要这块地盘，想要这里的生意，想要源源不断的钱。可他不想靠打打杀杀，把这里打烂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街坊邻居，还有街边紧闭的店铺门，继续说：“宋达要是今天倒了，太镇是归王飞了。可太镇的人，会服他吗？这些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会心甘情愿给他交保护费吗？他们服的，是守了太镇这么多年的宋达，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王飞。到时候，王飞拿到手的，就是个没人服、没人理的烂摊子，一分钱都赚不到，你觉得，值吗？”
韩江站在原地，脸上的狠戾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他跟着王飞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王飞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械斗的输赢，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林野浩的话，正好戳中了他们最在意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着林野浩，又转头看了看墙根下依旧眼神凶狠的宋达，咬了咬牙，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对着身后的人吼了一句：“走！”
他带着人转身就上了车，十几辆车很快就发动，消失在了深夜的街道尽头。
街面上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宋达这边受伤的兄弟。
林野浩站在街中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转过身，看见宋达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他疯了一样跑过去：“宋哥！你没事吧？”
宋达抬起头，看见他，忽然笑了，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温和：“没事，死不了。”
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宋达面前，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手僵在半空中。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张彪告诉你，别过来吗？”宋达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林野浩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宋哥，我不来，你今天就真的危险了。”
宋达看着他，很久都没说话，最终伸出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子，你今天，救了哥一命。”
林野浩用力摇了摇头，扶着宋达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