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带着不甘逃离太县后,这片地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街头巷尾再无滋事闹事的喧嚣,商户们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稳。
但林野浩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真正结束。
红毛是太省的人,背后还有着从未露面的靠山,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善罢甘休。对方只是在蛰伏,在耐心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等着他林野浩露出破绽、犯下大错,然后一举将他击垮。
他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着来自太省的报复,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出问题的,不是虎视眈眈的外敌,而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课桌上,林野浩正专心听着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他悄悄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阿强,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浩哥,你赶紧来一趟台球厅,出事了。”
林野浩心头一沉,当即跟孙老师请假,快步朝着台球厅赶去。
刚到被查封的台球厅门口,就看见阿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阿东垂着头站在一旁,神情局促又沉重;阿龙则僵在柜台后面,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到底怎么了?”林野浩迈步走进店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
阿强没有多说,猛地将一张照片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浩哥,你自己看。”
林野浩拿起照片,指尖微微一顿。
照片里,阿龙站在台球厅门口,正和一个陌生男子面对面站着,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正往阿龙手中塞去,画面清晰,将两人的动作拍得明明白白。
林野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抬眼看向柜台后的阿龙,眼神冷了几分:“这是谁?他给你的是什么?”
阿龙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浩哥,我……我……”
“说。”林野浩只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没有怒火,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阿龙终究是扛不住这份压力,猛地低下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是红毛的人……他找到我,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偷偷把牌和骰子藏在台球厅里,就做这一次……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握着照片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一瞬间,过往的种种片段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当初从台球厅搜出来的赌具、现金,警方上门查封店铺时的无奈,阿东被红毛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医院的模样……所有的陷害,所有的灾祸,根源竟然都是阿龙。
是他信任的人,是他亲手给了正经工作、当成兄弟对待的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出卖了他,也害惨了所有人。
“阿龙,你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吗?”林野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阿龙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悔恨,“浩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害了阿东,他因为你被红毛打成重伤,躺在医院里遭罪;你害了台球厅,好好的店被查封,大家的饭碗都没了;你害了所有跟着我们的人,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全被你毁了。”林野浩一字一句地说着,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更有被背叛的酸涩。
阿龙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浩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那点钱,求你饶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弥补,绝不再犯!”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阿龙,林野浩想起了从前在太县一中,那些欺负他、后来又向他求饶的人。
他当初心软饶过了他们,可那些人从未真正改过,依旧写纸条污蔑他,依旧在背后诋毁他,从未有过丝毫收敛。
这一次,他饶了阿龙,阿龙真的会改吗?他心里没有答案。
沉默良久,林野浩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阿龙,你走吧。”
阿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浩哥,你……”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兄弟,也不再是我们的人,从此两清,你走你的路。”林野浩别过头,不愿再看他。
阿龙站起身,满脸泪水,哽咽着说了一句“浩哥,谢谢你”,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台球厅。
林野浩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阿龙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凉的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阿强走到他身边,满脸不解与不甘:“浩哥,你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他害了阿东,毁了台球厅,让大家都没了活路,就这么算了?”
“他做错了,可他认了错。”林野浩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语气平静,“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一时贪念迷了心窍。认错的人,留一线余地,执迷不悟的,才该狠狠教训,这是我定的规矩。”
“你就是太心软,太善良了!”阿强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林野浩笑了笑,没有辩解。
不是心软,是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赶尽杀绝,不仗势欺人,守得住规矩,也留得住本心。
阿龙离开后,林野浩独自站在台球厅门口,久久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封条,刺眼的“太县公安局封”几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身离开,径直去找宋达。
宋达正坐在据点里,和张彪商量着事情,看见林野浩进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阿龙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处理得没错,守规矩,留余地,是做大事的样子。”
林野浩坐下后,默默低下头,语气带着自责:“宋哥,是我错了。”
宋达微微一愣:“你错在哪里?”
“我太轻信他人,阿龙跟着我才不到一个月,我就放心把柜台、账本交给他,没有看清他的为人,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才闹出这么多事,是我的失职。”林野浩满心愧疚。
“你没错。”宋达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愿意信任兄弟,这是你的本心,是阿龙自己不懂珍惜,背叛了这份信任,错的是他,不是你。”
“可我以后,还能再轻易相信别人吗?”林野浩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
经历了这场背叛,他心里筑起的信任城墙,瞬间塌了一角。
“当然能。”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成大事者,不可能孤身一人,不信人,怎么带兄弟,怎么撑局面?但你要学会识人,擦亮眼睛,分清谁是真心相待,谁是虚情假意,谁能托付,谁要提防。”
林野浩静静听着,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宋哥。”
离开据点,夜色已经笼罩大地,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林野浩抬头看向夜空,满天繁星闪烁,明亮却遥远。
他想起阿龙跪地求饶的模样,想起他痛哭着认错的眼泪,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满满的怅然。
他饶过了阿龙,可他也清楚,阿龙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伤了阿龙的体面,阿龙也碎了他的信任,两不相欠,却终究都留了伤痕。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等候,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满是温柔:“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留了饭菜。”
“饿了。”林野浩收起满心的疲惫,露出一抹浅笑,跟着母亲走进屋里。
父亲正坐在桌边等着他,看见他回来,温和地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还跟得上吗?”
“还行,不算吃力。”林野浩应声坐下。
母亲很快端上饭菜,香喷喷的红烧肉、清爽的炒青菜、鲜美的蛋花汤,全是他最爱吃的菜。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着饭菜,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家的温暖,暂时抚平了他心里的伤痛。
可吃着吃着,他又忍不住想起阿龙。
想起阿龙刚跟着他时,坐在柜台后认真算账的模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