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最新章节列表 > 第210章 餐馆里的辛苦劳作
  林野浩在陈记家常菜干了整整一个月。
  从最开始端盘子会洒汤、擦桌子留水印的生手,变成了闭着眼睛都能把活干得利落漂亮的熟手。哪桌客人爱喝浓茶,哪桌不能吃辣,哪桌结账要抹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姐总夸他脑子灵、手脚快,刘师傅也说这孩子比好多大人都靠谱。
  只有林野浩自己知道,不是他进步快,是他不敢慢。
  慢一点,客人催菜的巴掌就会拍到桌子上;擦不干净,客人的唾沫星子就会喷到他脸上;碗洗得有一点油星,陈姐虽然不说,可他自己过意不去。这份一个月一千五、包吃两顿的工作,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能丢。
  每天早上九点,他准时到店里。先把二十多张桌子挨个擦三遍,再拖干净地,然后去后厨帮着择菜、洗菜、切葱姜蒜。十一点准时上客,他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端盘子、倒水、点菜、结账,脚不沾地忙到下午两点。
  简单扒两口饭,休息一个小时,三点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一直到晚上十点客人散尽,还要收拾桌子、洗碗、倒垃圾,往往十一点多才能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家。
  一天站十四个小时,晚上脱鞋的时候,袜子常常粘在磨破的水泡上,撕下来的时候钻心地疼。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坑。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母亲在街对面的另一家饭馆洗碗,每天要洗几百个碗,手泡得发白起皱,比他累得多。他这点苦,算什么。
  最难熬的是盛夏的下午。
  饭馆里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三个老旧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后厨的炉火烤着,油烟呛着,整个饭馆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林野浩端着滚烫的盘子穿梭,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用袖子胡乱抹一把,手上的油污蹭得满脸都是。
  刘师傅看他可怜,总偷偷从冰柜里给他倒一杯冰水。“小孩,歇会儿再干。看你热的,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没事刘叔,还有两桌没结账呢。”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燥热。
  “你才十五啊。”刘师傅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爸妈怀里撒娇呢。你倒好,跟个大人一样拼命。”
  林野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在学校被人骂野种,习惯了在工地搬砖扛水泥,习惯了在棋牌室看场子熬通宵,也习惯了现在端盘子洗碗被人呼来喝去。人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能习惯。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东西,他始终习惯不了。
  比如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
  那种带着轻蔑、带着施舍、带着理所当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人看他年纪小,就故意刁难他。
  明明菜里什么都没有,偏要拍着桌子喊“有头发”,逼着他端回去重做,还要他赔礼道歉;明明是自己打翻了汤碗,偏要说是他没端稳,让他赔钱;嫌他倒水慢了,就把杯子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会不会干活”。
  每次遇到这种事,林野浩都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道歉、收拾、赔钱。
  陈姐会过来打圆场,给客人打折、送菜,然后偷偷拉他到后厨,叹口气说:“别往心里去,做生意就是这样,和气生财。”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可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以前在学校,别人骂他,他忍了;在工地,工头骂他,他也忍了;现在当了服务员,客人骂他,他还是得忍。他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为了“忍”字活着的。
  那天晚上,店里来了五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大呼小叫。他们点了一桌子菜,喝了两箱啤酒,从七点闹到九点。
  林野浩过去给他们添茶,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突然一拍桌子:“等等!这鱼香肉丝怎么这么咸?你想咸死老子啊!”
  林野浩凑过去尝了一口,咸淡正好。可他还是低着头说:“对不起哥,我给您端回去让师傅重做一份。”
  “重做?”黄毛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老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吃上,你说重做就重做?你赔我时间吗?”
  林野浩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他没挣扎,也没说话。
  “怎么回事?”刘师傅拿着锅铲从后厨冲了出来,挡在林野浩前面,“菜咸了是吧?我给你们重做,再送你们一瓶啤酒,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黄毛猛地推了刘师傅一把。刘师傅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野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可以忍别人骂他、打他,可他不能忍别人欺负对他好的人。刘师傅是第一个在这个饭馆里真心对他好的人,给他留好吃的,给他倒冰水,替他挡过好几次客人的刁难。
  他上前一步,快得像一阵风,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微微用力。
  “啊!”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四个同伴一下子站了起来,刚要动手,却对上了林野浩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凶狠、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吓得几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吃完了,结账。”林野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手微微一松,黄毛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捂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惨白。
  “你……你给我等着!”黄毛撂下一句狠话,掏出钱扔在桌子上,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姐从柜台后面跑过来,拉着林野浩的胳膊上下打量:“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陈姐。”林野浩笑了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陈姐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刚才抓他手腕那一下,挺专业的。跟谁学的?”
  林野浩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能说,那是宋达教他的。是宋达教他怎么在打架的时候一招制敌,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他以为自己退了学,离开了太县的江湖,那些东西就再也用不上了。可他错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忘不掉。
  “以后别这样了。”陈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都是些地痞流氓,跟他们动手不值得。万一他们叫人来报复,怎么办?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叫我,实在不行就报警。”
  “我知道了。”林野浩点点头。
  可他心里清楚,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他还是会这么做。陈姐是女人,刘师傅年纪大了,他不能让他们替自己挡刀。他得自己扛。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握过笔,握过刀,握过酒瓶,现在握的是盘子和抹布。
  他想起宋达说过的话:“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往死里打。”
  可现在,他不能打。打了,这份工作就没了。工作没了,他拿什么给父亲交医药费?拿什么养活母亲?
  他只能忍。
  忍到不能再忍的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陈姐把他叫到了柜台前。
  “野浩,昨天的事,你做得对,也做得不对。”陈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心,“你护着刘师傅,是有担当,是好孩子。可你动手,就不对了。”
  “我知道。”
  “这世上的事,不是都靠拳头解决的。”陈姐叹了口气,“你还小,路还长。要是因为一时冲动,惹上了官司,这辈子就毁了。听姐的话,以后再遇到事,别逞能,好不好?”
  林野浩低下头,没说话。
  他懂。他比谁都懂。
  他在学校忍了那么多年,忍到最后退了学。他以为退了学就能不用忍了,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