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被检察院带走那天，林野浩站在台球厅门口，看着天上舒展的云，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以为这场缠了他一个多月的阴雨天总算过去了，那些没完没了的举报、检查、停业整顿，都会跟着张律师一起落幕。太县的日子，终于能晒晒太阳了。
可他错了。
律师是进去了，可他撒出去的钱还在，他养在外面的人还在。那些拿了好处的人，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不肯轻易松口。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搞垮林野浩的店，替张律师出口气。
出事那天是个阴天。
林野浩正坐在台球厅的窗边翻《治安管理处罚法》，书页刚翻到一半，阿强就撞开了门，脸色白得像纸，喘得话都说不连贯。
“浩哥……不好了！公安局的人又来了，堵在KTV门口……说有人举报咱们场子里有人吸毒，要带你回去尿检！”
林野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
“吸毒？”他慢慢合上书，指尖微微发凉，“谁吸？”
“不知道……就说接到匿名举报，非要查。”阿强急得额头冒汗，“我跟他们说了咱们店规矩严，绝对不碰这个，他们不听，非要带你走一趟。”
林野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就走。我没碰过，不怕查。”
公安局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飕飕的。他坐在长椅上等结果，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面上平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不怕自己尿检出问题，他怕的是——就算没问题，对方也能找出别的由头，再给他的店贴一张停业整顿的封条。
果然。
半小时后，民警拿着阴性的报告单走出来，语气平淡：“你本人没问题。但你作为场所负责人，管理不善，让涉毒人员进了你的场子。按照规定，KTV停业整顿，整改到位了再申请复业。”
林野浩攥着报告单，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问：人都没抓到，凭什么说我管理不善？
他想问：每次举报都查无实据，为什么次次都要我们停业？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争辩没用。对方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让他关门的理由。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吹过来，凉丝丝的，钻进衣领里。天边的夕阳把云层烧得通红，一层叠着一层，像翻涌的血浪。
林野浩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站了很久很久。
这是这个月第四次了。
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他刚把店扶起来，对方就伸手推倒一次。再扶起来，再推倒。
回到台球厅时，阿强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回来，立刻掐了烟站起来。
“浩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野浩走进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KTV停业整顿。”
“又停？！”阿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都第四次了！他们摆明了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阿强急得直跺脚，“再这么折腾下去，客人都跑光了，兄弟们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林野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得有些苦。“不忍着怎么办？等吧，等他露出马脚。总有一天能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没等多久。
三天后，宋达来了。
宋达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坐在林野浩对面，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KTV的事，我听说了。”
林野浩点点头，没说话。
“向北查到了。”宋达吐了口烟，语气平静，“背后搞你的人，是张律师的亲弟弟，刘小军。他哥进去之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盯着我们，往死里搞你的店。”
“刘小军？”林野浩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在城东开地下游戏厅的那个，摆老虎机、开暗场赌局，跟当年张图干的营生一样。”宋达弹了弹烟灰，“他手里有几个小兄弟，天天盯着你的店，没事就打举报电话，再买通两个办事的人，就能让你的店永无宁日。”
“我去找他。”林野浩猛地站起来。
“站住。”宋达抬眼叫住他，眉头皱着，“你找他干什么？跟他打一架？你以为他怕你打？他巴不得你动手，你一闹，正好给你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直接把你也送进去，他哥的仇都报了。”
林野浩僵在原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差点又掉进同一个坑里。
“那怎么办？”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闷，“总不能一直任由他这么搞下去。”
宋达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花钱。”
“花钱？”林野浩愣住了。
“他搞你，图的就是钱。他哥进去了，他没了靠山，就想从我们身上讹一笔。”宋达指尖敲了敲银行卡，“这里面十万。你拿去找他，就当是买个太平。先把店开起来再说。”
“不行。”林野浩立刻把卡推了回去，“宋哥，我不能要你的钱。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的事？”宋达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店不是你一个人的，跟着你吃饭的几十号兄弟，也不能就这么失业了。”
林野浩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宋达说得对。他可以硬扛，可以忍，可兄弟们不能跟着他一起喝西北风。
“宋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笔钱，我一定还你。”
“废话少说。”宋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钱去找他。记住，先礼后兵，别冲动。”
城东的游戏厅藏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门口站着两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叼着烟，吊儿郎当的。看见林野浩走过来，两个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林野浩？你来干什么？”
“找刘小军。”
“军哥没空见你。”混混伸手拦在门口，语气嚣张。
林野浩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指尖晃了晃。
“告诉他，我给他送钱来了。”
混混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转身跑进去通报。没半分钟，又跑了出来，脸色讪讪的。
“……进来吧。”
游戏厅里乌烟瘴气，老虎机的音乐声、硬币碰撞声、骂骂咧咧的叫嚷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林野浩跟着混混上了二楼，刘小军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怀里搂着一个穿得暴露的女人。
看见林野浩进来，刘小军嗤笑一声，推开怀里的女人。
“稀客啊。林大老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林野浩没跟他绕弯子，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放。
“十万。买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店里的麻烦。”
刘小军拿起卡，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把卡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十万？”他冷笑一声，“林野浩，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四家店，一天流水就不止这个数。想让我收手，三十万。少一分，你的KTV就别想开了。”
林野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盯着刘小军那张贪婪的脸，心里窜起一股火。他想一拳砸上去，砸烂那张得意的脸。可他忍住了。
他知道，不能动手。
动手，就全完了。
“三十万，我没有。”他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刘小军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没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你耗一天，你的店就亏一天。我看谁耗得过谁。”
林野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小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林野浩，回去告诉宋达。三十万，一分不能少。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