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承诺还清王飞天的人情后,安安静静等了整整一个月。这三十天里,王飞天没有任何动静,半点传唤、半句吩咐都没有。林野浩一度以为,这位东城大佬根本不需要他这点小人物的帮忙,只当他当初的表态是少年随口客套。可他终究低估了王飞天的城府,对方不是不需要,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既能保全自己颜面,又能暗中试探林野浩心性、格局与深浅的机会。而这个用来验人的机会,很快便如期而至。
那日午后,林野浩守在分店核对账本,店里安稳平静。二子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店里,压低声音向他汇报,门口来了王飞天的人,领头的头目名叫马东,是东城地界响当当的狠角色,手里管着好几条街区的场子,是王飞天身边最得力也最暴戾的手下。林野浩当即放下账本起身出门,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轿车,三四名壮汉立在车旁,为首的马东三十余岁,光头金链、满脸横肉,一身悍戾气场。他斜靠车身、嘴叼香烟,上下打量林野浩片刻,直白开口确认身份,随即传达王飞天的传唤,语气强硬,只让他立刻跟自己走,不肯透露半分缘由。林野浩稍作沉吟,没有丝毫犹豫,应声应允。
张九恰好从二楼下来,一眼察觉局势不对,当即快步上前拉住林野浩的手臂,满心焦灼地劝阻。她深知马东手段狠辣、手上沾过命案,行事毫无底线,生怕林野浩孤身赴约、落入圈套、吃亏遇险。林野浩却看得通透,笑着安抚张九,若是王飞天真想对自己动手,根本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大费周章派人传唤,此番传唤定然别有目的,去一趟便知分晓,无需多虑。任凭张九满心担忧,他还是跟着马东上车,一路奔赴东城核心地段。
车子行驶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东城一栋气派的写字楼楼下。林野浩紧随马东上楼,三楼走廊铺着厚实地毯,墙面挂着精致画作,灯火明亮奢华,处处透着高端压抑的氛围。马东推开最里侧的办公室大门,宽敞奢华的房间内,王飞天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桌前早已备好清茶。见林野浩进门,他神色温和,招手让他落座,随口打趣,夸赞他胆子够大,敢只身跟着马东前来,丝毫不怕自己设局。林野浩坦然落座饮茶,直言心底自然是怕的,可王飞天的传唤,他万万不能推辞。他心里清楚,不来便是不给对方颜面,一旦结下嫌隙,自己辛苦稳住的小店、安稳的生计都会尽数崩塌,比起未知的危险,断了生路才是最让人畏惧的事。这番直白实在的回答,让王飞天静静盯着他看了许久,直言这少年远比看上去更会说话、更通透。
闲谈过后,王飞天敛去脸上笑意,步入正题,坦言今日找他,确实是想让他帮自己办一件事。说着便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桌面,告知林野浩,东城永安街上有一家自己的KTV,新任的刘经理私心太重、不太听话,让他过去帮忙敲打一番、规整局面。林野浩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冷静询问具体做法。王飞天笑意淡淡,只说他是聪明人,无需自己多教。林野浩当即起身,立下自己的底线规矩,应下帮忙这件事,但明确约法三章,绝不打架闹事、绝不触碰法律底线,敲打规劝的方式由自己定夺,王飞天不得干涉。王飞天意外于他的清醒与原则,沉默片刻后点头应允,准许他自行处置。
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压抑。林野浩伫立楼前,抬头望向天际,夕阳将漫天云层染成层层叠叠的赤红,像翻涌的波浪。他静静站到日落西山、暮色降临,才转身返程回店。张九一直在店内焦急等候,见他平安归来,立刻上前追问缘由。林野浩简单告知,王飞天让他去敲打一个不听话的手下。张九瞬间心头一紧,误以为是让他动手打人、惹是生非。林野浩却笑着解释,他的敲打从不是靠拳头,而是靠道理、靠规矩,能以理服人便万事大吉,服不住再另想办法。张九看着这份冷静通透的心思,忍不住感慨,他这份心思沉稳、鬼主意周全,和宋达一模一样。
次日白天,林野浩独自前往热闹繁华的永安街。这条街区不算宽阔,却是东城生意最红火的街巷之一,两侧商铺林立,饭馆、超市、棋牌室、娱乐场所应有尽有。王飞天的KTV坐落于街区正中,门面宽敞大气,装修精致豪华,气派十足。他推门进店,前台小姑娘热情迎客,听闻他要找刘经理,又听见他报出是王飞天引荐而来,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四十多岁的刘经理快步走出,西装革履、仪容精致,眼神里满是警惕,上下仔细打量着林野浩。
刘经理开口确认他的身份,神色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林野浩坦然应声,直言自己是受王飞天所托,过来关照、探望他。刘经理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客套回话,声称自己一切安好、门店生意稳定。林野浩不急不躁,进店缓步巡视一圈,随口夸赞生意红火,接着话锋一转,淡淡问及每日数万的流水,是否尽数如实上报给王飞天。一句话直击要害,刘经理瞬间脸色煞白、神色慌乱,急忙开口辩解自己每月都按时报账、从无遗漏。
看着对方慌乱失态的模样,林野浩语气依旧平和,缓缓点明道理,场子是大家的场子,生意是大家的生意,赚钱本就该公私分明、按劳分配,谁都不能私藏款项、贪心越界。简单几句话,字字戳中要害,压得刘经理满头冷汗、连连点头称懂。最后林野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王飞天近日会亲自过来巡查,让他好生准备,随即转身离开KTV。
走出店门,晚风拂面微凉,林野浩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趟道理讲完,目的已然达成。刘经理不是傻子,彻底听懂了他的暗示,心底的贪念早已被恐惧压下。对方怕王飞天核查账目、怕东窗事发、怕落得凄惨下场,往后必定乖乖守规矩、安分做事。如此一来,王飞天的利益得以保全,心头的芥蒂彻底消除,自己这边也能继续安稳经营、不受牵连,一桩人情,悄无声息圆满落地,各方安稳、彼此无碍。
回到店里,张九见他神色轻松,便知晓事情办妥,追问他如何敲打规劝。林野浩只淡淡回道,只是讲道理、立规矩,对方听进去了,事情便成了。张九心中依旧疑惑,却知晓他心思缜密,便没有再多追问细节。
无人知晓,在林野浩走后,KTV办公室里的刘经理久久无法平复心神,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颤抖着拨通王飞天的电话,如实汇报林野浩到访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那句“生意是大家的,不能一人私占”。电话那头的王飞天沉默片刻,只淡淡让他照规矩做事、安分守己。挂断电话,刘经理彻底心神俱裂,心中生出极致的畏惧。他忽然明白,王飞天求财,尚可周旋让步,可林野浩那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眼神锋利如刀、心思深不见底,拿捏人心、断人后路,远比杀伐更可怕。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若是彻底得罪对方,自己和家人的安稳都无从保障。
心惊胆战的刘经理立刻翻出账本,连夜重新核对所有流水,将自己私吞的几万块利润尽数取出,装入信封标注妥当,悄悄锁进抽屉备用。他心里清楚,王飞天随时会来核查,安分补齐差额、恪守规矩,才能平安无事。一旦再存贪念,那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再来一次,自己便彻底万劫不复。
办公室内,王飞天听完刘经理的汇报,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心中对林野浩愈发认可。他感慨万分,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不动声色,不打不骂、不威不吓,仅凭几句道理、几分分寸,就拿捏住人心、稳住局面,远比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高明百倍。一旁站立的刘志强不敢多言,静静等候吩咐。王飞天起身走到窗边,俯瞰太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沉思许久,转头吩咐刘志强,要设宴感谢林野浩,这少年有脑子、守规矩、知分寸,值得拉拢结交。
隔日,刘志强专程到店里邀约林野浩赴宴,林野浩正擦拭球桌,听闻来意,稍作沉吟便坦然应允。
夜幕降临,林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