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天离开太市后，林野浩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与他相见。可人间的相逢从来不由人，三个月后，王飞天回来了。他不是回来抢地盘的，是回来还债的。
在南方看大门的这三个月，他想了很多——想自己横走太市的二十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想那帮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是怎么散的，想林野浩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赢的他。想得多了，反倒想通了。他从来不是输给林野浩这个人，是输给了规矩。规矩立得硬，他就输了；规矩撑不住，他才能赢。他输在守不住规矩，不是输在拳脚本事上。他是真服了，可心里总还有点不甘，非得回来一趟，当面跟林野浩把话说清楚。
这天下午，林野浩正在店里核对账本，二子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浩哥，外面有人找。”
他放下账本抬眼：“谁？”
二子压着声音：“王飞天。就他一个人。”
林野浩起身走到门口，就见王飞天站在街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鬓角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比从前深了许多。看见林野浩，他笑了笑：“小孩，我回来了。”
林野浩走下台阶：“王哥怎么回来了？”
王飞天望着街面往来的人流，语气平缓：“回来看看你，也看看你把太市管成了什么样子。”
林野浩笑了笑：“那王哥看下来，觉得怎么样？”
“好。”王飞天点头，“比我在的时候好太多。”
林野浩垂眼：“王哥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王飞天摆了摆手，“你管得好，我心服口服。我服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守的规矩。规矩立得硬，人就站得住；规矩散了，地盘再大也守不住。你赢了，我输了，输得一点不冤。”
林野浩刚要开口，王飞天抬手拦住了他。“不用多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抢地盘的，是来还债的。”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是我攒的钱，不多，五十万。你帮我分给以前跟着我的那些兄弟。他们跟了我十几年，没享过几天福，我拍拍屁股走了，害得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你帮我这一次。”
林野浩看着那张卡，没伸手接：“王哥，这是你的钱，该你亲手给他们。”
王飞天自嘲地笑了笑：“我给不了。他们心里都恨我，恨我丢下他们不管。你给，他们肯收；我给，他们未必肯要。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
林野浩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卡：“好，我帮你。”
王飞天没再多留，转身就走了。林野浩站在店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那是王飞天闯荡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如今全拿出来，分给了跟过他的人。他算不得什么坏人，只是当年选了条错路。路选错了，就满盘皆输，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林野浩知道，自己得帮他这个忙——不是帮他争什么地盘，是帮他了了这桩亏欠。
他转身进店，二子正站在柜台后望着他。“浩哥，王飞天给你钱了？”
“嗯。”林野浩点头，“五十万，托我分给以前跟着他的那些人。”
二子愣了：“他怎么不自己给？”
林野浩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认了输。输了的账，就得还。还清了亏欠，心里就踏实了；心里踏实了，往后的日子才能好好过。”
二子似懂非懂，也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林野浩就把钱分了下去。从前跟着王飞天的人，每人分到了几万块，算不上大数目，却足够他们缓过眼前的难关。拿到钱的时候，不少人都红了眼，连声向林野浩道谢。林野浩摇了摇头：“别谢我，这钱是王哥让我交给你们的。他心里一直记着你们，过去的事，就别再恨了。”
众人捧着钱，沉默着点了点头。攒了许久的怨怼，随着这笔迟来的补偿，终究还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