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彻底摸清太省群雄所有底细后,林野浩独坐旧印刷厂的青石院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晚风簌簌,吹得院角枝叶轻晃,他脑中一遍遍复盘太省五大巨头的根底。
刘老板权倾城东,手握数百人手、数十家门店,可一身钱财沾满灰黑,赌场、高利贷、黄赌毒无恶不作,手下众人唯利是图,毫无忠心可言;
王老板盘踞城西,行事更狠更野,走私涉险、刀口牟利,性情暴戾嗜血,眼里从无道义,只剩厮杀与掠夺;
李老板半正半邪,生意混杂不清,人心参差不齐,气量狭小、记仇隐忍,永远留着后手算计;
张老板温润外表藏着蛇蝎心肠,靠着人脉贿赂立足,看似和善无害,出手却最阴狠决绝,凡事只论利弊,不谈情义;
唯有坐镇市中心的赵老板,守正经营、规矩立身,钱财干净、门店安分,手下弟兄追随多年、忠心不二,为人讲理重义,凭一身端正,稳稳压住太省数年纷乱。
想着想着,林野浩忽然低低笑了。
外人看来,太省十几位大佬割据一方、势均力敌,缠斗数年僵持不下,看似固若金汤、无人能撼。可在他眼里,这群人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根基溃烂、不堪一击。
他们所有人,输就输在不守规矩。
无规矩,则人心散、基业乱、立足不稳。所以数年争斗,没人能真正赢,没人能彻底站稳,只能困在无休止的内耗拉扯中,原地僵持。
而他林野浩,从踏足太市的那天起,便以规矩立身、以信义立足。
凭规矩,他收服王飞天、陈老虎、马三一众旧势力;凭规矩,他整合太市所有产业与人手;凭规矩,他稳住人心、守住基业、守住所有弟兄的安稳日子。
他在太市赢了,不是赢在狠、赢在人多,是赢在规矩。
能凭规矩稳住太市,就一定能凭规矩,稳住十倍繁杂、十倍混乱的太省。
夜色将尽,天光微亮。林野浩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雾,抬步走进屋内。
前路浩荡,风波将至。他必须去太省,接管更大的地盘,立下更硬的规矩。
他要好好活着,为了千里之外养伤待归的二子,为了一路并肩、生死相随的弟兄,为了所有信他、护他、待他好的人。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林野浩第一时间找到宋达。
“宋哥,我准备动身去太省了。”
宋达抬眸望他,目光沉沉:“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野浩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资金筹足,人手练稳,太市规矩彻底落地,太省各方底细尽数摸清,万事俱备,该动身了。”
宋达上前一步,眉头微蹙:“你打算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林野浩坦然应声,“人多眼杂,队伍声势太大,容易提前暴露意图,引来各方忌惮试探。我孤身前往,目标最小,进退自如,最是稳妥。”
宋达瞬间急了,语气带着难掩担忧:“你知不知道太省水有多深?刘老板手下数百死士,各方大佬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你孤身一人,拿什么和他们斗?”
林野浩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坚定:“宋哥,我不斗狠、不厮杀。我去讲道理、立规矩。能谈通,便和平共处、安稳立业;谈不通,再见招拆招。这世上,办法永远比困难多。”
宋达静静看着眼前褪去青涩、沉稳内敛的少年,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眼底只剩欣慰:“你真的长大了。”
“是宋哥一步步教我的。”林野浩低头,满心敬重。
宋达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太市有我守着,后方稳如泰山,我等你平安归来,功成而归。”
辞别宋达,林野浩转身去找张九。
“张九姐,我要去太省了。”
张九骤然抬眼:“一切就绪了?”
“嗯,全都妥当了。”
她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神焦灼:“你一个人去?”
“对,只身前往,不张扬、不暴露。”
张九心头一紧,又急又忧:“太省群雄盘踞,豺狼遍地,刘老板势力滔天,你孤身一人,如何立足、如何周旋?”
林野浩依旧从容浅笑:“我不靠武力周旋,只靠规矩立身。能讲理,便安稳立足;讲不通,再谋后路。路是人走出来的,局是人破出来的。”
张九凝望着他坚韧的眉眼,良久轻声感慨:“你这性子,比宋达还要刚硬执拗。”
“不是硬。是规矩。”林野浩轻声道,“心中守得住规矩,便无所畏惧。失了规矩,再强也是虚软。”
张九心头温热,轻轻拍他肩头:“去吧。前路凶险,万事小心。太市万事有我,我等你回来。”
随后,林野浩找到向北。
“向北哥,我动身去太省。”
向北站起身,神色严肃:“独自一人?”
“是。低调入局,暗中布局。”
向北眉头紧锁,满心担忧:“太省乱象丛生,各方势力阴诡狡诈,你一人孤身涉险,太过冒险。”
“无需冒险搏杀。”林野浩目光坚定,“我以规矩破局,以正道立身。能合则合,不合则整,步步为营,不急不躁。”
向北看着褪去稚气、胸有乾坤的林野浩,沉默良久,缓缓颔首:“你确实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是向北哥教我,遇事谋定后动,凡事有据可依。”
向北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去。所有暗中线索、各方罪证,我随时为你备好。后方有我,绝不拖你后腿,等你凯旋。”
最后,林野浩去往陈瑶的服装店。
店内灯火明亮,陈瑶正耐心为顾客挑选衣物,眉眼温柔、举止稳妥。看见林野浩走进来,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浩哥,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跟你道别。”林野浩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我要去太省了。”
陈瑶瞳孔微怔,愣在原地:“去太省?”
“嗯。”他点头,声音沉稳,“去更大的地方,管更大的地盘,立更稳的规矩。”
她迟疑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您……一个人去?”
“对,就我一个人。人多易乱,易露破绽。”
这一刻,陈瑶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担忧,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太省那么乱,刘老板手下那么多人,您一个人,怎么撑得住?”
林野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心头微暖,笑着安抚:“我不与人争凶斗狠,只讲道理、守规矩。万事皆有解法,不用慌。”
陈瑶望着他笃定的模样,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满心牵挂。
林野浩轻轻摆手,打断她的哽咽:“好好守着店里的生意,踏实做事。等我稳住太省,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泪眼朦胧里,陈瑶用力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好,我好好守着,等浩哥回来。”
林野浩转身走出服装店。
店外清风拂面,凉而不寒。抬眼望去,万里晴空,天蓝云白,澄澈通透。
他站在街边,静静望着远方延伸的道路,缓缓笑了。
太省的路,注定坎坷难行、风波无数。
可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宋达坐镇后方、稳守基业;有张九心思缜密、打探八方;有向北深耕线索、手握实据;
有三儿、四儿一众出生入死的弟兄,有忠心归队、已然蜕变的赵虎、孙猴、刘胖;
有踏实肯干的阿东、刘四、赵五、大刘,有安稳守业的陈瑶;
还有千里之外、咬牙康复、一心归队的二子。
有这群人在,他就有底气,有退路,有后盾,永远不会输。
林野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朝着太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忐忑与不安,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止步,便是全盘皆输;输了,身后所有人的安稳、所有打拼的基业,都会化为泡影。
他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
走一步,便稳一步;走两步,便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