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风波彻底平息后，太省安安稳稳过了一月。街巷烟火渐盛，各行商户安分经营，四方势力各守地界，再无公然越界之举。林野浩只当一众大佬终究想通了利弊，认了这套守规安生的路子，却不知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诸人并非真心折服，只是在等。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等林野浩露出破绽，好顺势将他彻底打落尘埃。可一月过去，林野浩步步稳妥、毫无疏漏，麾下商户越聚越多，规矩扎根越来越深。再等下去，整片太省迟早尽数归心于这个少年。钱会长最先坐不住了。
他没有选明火执仗的打砸，只动用了最阴柔的手段——流言。
不过数日，太省大街小巷便悄然传开了各种说辞：野途旗下超市卖假货、饭馆用地沟油、台球厅暗藏赌局、KTV藏着违规陪侍、棋牌室聚众赌博。传言有鼻有眼，从茶肆酒桌传到市井巷尾，越传越真，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罩向林野浩所有产业。
起初只是零星客人犹豫，不过三五日光景，各家门店便冷清下来。超市货架前鲜有人驻足，饭馆厅堂空空荡荡，台球厅桌台落了薄灰，KTV包厢整日紧闭，棋牌室再无往日喧闹。
二子看着门可罗雀的铺面，急得团团转：“浩哥，再这么下去，店就撑不住了！”
林野浩指尖划过账本上逐日下滑的营收，神色未乱：“报警。恶意造谣诽谤，是犯法的。”
警方很快上门，逐店核查，从货品溯源到后厨卫生，从经营资质到场所秩序，查得仔仔细细，最终定论：所有传言均为不实。一纸盖着公章的澄清告示，贴在了每家门店门口。
可客流依旧不见回转。
百姓怕的从来不是一纸证明，是钱会长扎根太省二十年的势力。那张无形的人脉网盘根错节，没人敢赌自己站出来支持林野浩，会不会转头就被记恨、被报复。警方的文书再真，也抵不过普通人求安稳的心思。
“浩哥，警察出面都没用。”二子声音发沉。
林野浩望着街对面三三两两驻足观望、却不敢进门的行人，缓缓点头：“我知道。警方管不了的，还有人能管。”
“谁？”
“省纪委。”
他独自去了省政府大楼，找到纪委王书记。
王书记听完他的陈述，放下手中文件，叹了口气：“这事我理应管，但办案要讲证据。钱会长行事素来隐蔽，流言散播全靠口头传述，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指向他，我师出无名，没法直接处置。你先回去，等拿到切实证据，再来找我。”
“王书记，”林野浩语气带着几分急色，“等我拿到证据，门店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还请您通融一二。”
王书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沉默良久才回身：“你去找陈司令吧，他军方身份特殊，或许有办法。”
林野浩又辗转去了军区大院。
陈司令对着作战地图听完原委，也是同样的答复：“我信你为人，可无凭无据，我没法直接插手地方商事。你先回去搜集证据，有了实据，我帮你兜底。”见他面露难色，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你去找刘副省长，他分管工商与市场监管，对口管这事。”
从军区出来，日头已经西斜。林野浩没歇脚，直奔省政府办公楼。
刘副省长的答复与前两人如出一辙：市场监管要讲证据，没有明确的造谣主体、没有散播链条的实证，没法直接定性处置。
“我已经去过纪委王书记那里了，他说没有证据管不了。”林野浩低声道。
刘副省长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那我也没办法。你先回去吧，经营上先稳住，证据慢慢找。”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暮色已经漫上来。晚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擦过脚边，林野浩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心里反倒慢慢静了。
一圈求告下来，人人都说要证据，人人都有自己的规矩与难处。纪委讲纪法，军方讲权责，地方讲流程，没人有错，可也没人能真的拉他一把。他早该想到的，钱会长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流言无据可查、法不责众，算准了层层流程走下来，不等他拿到证据，自己的产业就先垮了。
靠人，终究靠不住。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连日奔波的疲惫压不垮心底的韧劲。对方既然敢玩阴的，自己就敢接招。没有证据，便自己找；流言传得快，便让真相传得更快。钱会长以为靠几句谣言就能打散人心，他偏要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护住太省安稳的人。
回到台球厅时，二子正守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浩哥，怎么样？”
“暂时都管不了。”林野浩迈步进门，语气平静，“告诉底下弟兄，门店正常营业，货品、卫生、服务一律按规矩来，半点不能差。另外，让张九带人去查，流言从哪传出来的、最先是谁说的，一条线一条线捋，总能找到源头。”
他走到窗边，望着街上零星的灯火。
这一局，对方出阴招，他就守正局。
规矩从来不是只用来约束人的，更是用来立身的。只要他守得稳、行得正，流言再凶，也总有散的一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流言散去之前，守住所有门店，护住所有跟着他吃饭的人。
夜色渐深，台球厅的灯亮着，像风浪里一盏不熄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