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穷，穷的亲哥29岁都娶不上媳妇儿。
烂赌的父亲找了深山里一户同样娶不上儿媳的人家。
商量用换亲的方式，帮助两家儿子娶妻。
“换亲”是指没钱娶媳妇儿的男人们，用自己的姐姐或妹妹相互交换，就各自都有老婆了。
那家人的老大还没结婚，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妹子。
两边当家的都特别满意，很快敲定了时间。
就在昨天清晨，关了一天的许茉被放出来。
堵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她就龇牙咧嘴的笑，牙齿被土叶子烟熏黑了。
“这个就是你男人李大龙，今天收拾一下就跟他回去。”
父亲许业大满脸喜气，因为对方把自家妹子李小莲捆着像个货物一样带来了。明年，他就要抱孙子了。
许茉低下头，大家以为她是第一次看到未来的男人，脸上害羞。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拳头都握紧了。
妈妈黄其秀眼含热泪把她拉到房间里给她收拾行李。
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茉儿，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家里没钱，我也不愿意你就这样嫁人了。”
背靠大山，耕地很少，加上许业大爱赌，亲哥许富贵不务正业。
这一家全靠她们娘儿俩操持，暑九天去码头当半个苦力，腊月天手冷得失去知觉，还要帮别人缝补浆洗。
黄其秀哭得两眼通红，帮她把冬天的衣服折好放进布包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悄悄地把一个小荷包塞到了她手里。
“这是我攒的6块，你拿到婆家去……”
这年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这钱，不知道她要多节省多抠搜自己才能省下来。
“妈，我不要，你拿着买点红糖和鸡蛋补补身子。”
黄其秀硬把荷包塞进她的兜里，转身又抹了抹眼泪。
外面这个人她看第一眼就不喜欢，哪里是会过日子的老实人，女儿嫁过去，会和自己一样操劳一辈子见不到头。
越想越难受，眼泪越掉越凶。
许业大正在外间高谈阔论，牛皮吹到天上去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有个老表在东方红上当船员，下次带你们从重庆坐到武汉，看看大都市。”
看着一杯水都没端出来，许业大闯了进来，“这么大喜的日子你哭丧？滚去厨房倒点水出来。”
黄其秀一走，许茉就一个人在里间，她是不可能和这个男人回家的。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黄其秀又做了几道菜，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稍微沾了点荤腥，好歹是比平时的伙食好多了。
黄其秀把摊得金黄的三个煎蛋的其中一个，越过许业大，夹给了许茉。
许业大瞪了她一眼，她也不管，大不了今晚挨打，自家女儿这是要嫁去过苦日子的，走之前就不能吃个鸡蛋吗？
许茉正想把鸡蛋夹给妈妈，筷子还没挨着鸡蛋，从斜旁杀出一双筷子，打掉她的，从她碗里连蛋卷着饭一起夹走了。
回头看，是这个看一眼就想吐的男人。
他把黄澄澄的蛋一口气塞进了嘴里，口腔鼓鼓的像缩小版充气猪膀胱。
看着许茉在看他，他瞪了她一眼，又瞪了黄其秀一眼。
“丈母娘，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不懂规矩。煎蛋不够就应该紧着爷们儿来，女人吃了卵用了都没有，又不是下蛋坐月子。”
黄其秀默不吭声。
许富贵点头，“就是妈，你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下次不让你们几娘们儿上桌吃饭了，晦气。”
坐在徐富贵旁边的是他未来的新娘子李小莲，只埋头吃饭，仿佛在家见惯了这种对待。
许茉心头一滞，要在平时她早就站出来维护妈妈了。
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要回房间继续收拾。
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画纸，小心翼翼对折了两遍，四四方方小小的一块儿塞在自己棉服内袋里。
刚装好，李大龙就闯了进来，把身后的门关上。
声音压低了。
“你娘家还有啥值钱的，都给老子悄眯带走。”
许茉白了他一眼，“没什么。”
要家里有什么，还需要换亲吗？
看着许茉一点都不配合，他反手就想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但看着她灼灼不屈服的眼光，“怎么，还要打人吗？”
男人被她的眼神骇住，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下去。瞪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我回去再收拾你。”
看着许茉不开窍的样子。
眼睛瞪大像铜铃，“你傻啊，以后你指着我过日子，娘家有啥好东西就往我们家搬。”
许茉理都不理他，直接开了门走了出去。
后面的男人跟了上来，“你去哪？”
“茅房。”
许富贵觉得有必要和对方说一下自家妹子，这真的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小的时候他们打架，他使劲掐她脖子，眼看着她满脸涨红要出人命，才放开她。她喘了好久的气，然后从厨房拿菜刀出来跟着他砍。
从小就不是一个服输的主。
“大龙，我这妹子有点野，可能不服管教。”
“嘿，就没有不让人骑的马，我看是她烈还是老子的鞭子烈。”
黄其秀听得心口堵了个大石头。当着她的面都这么说，以后回去那不是要被虐待。
正想说一句，被许业大的眼神瞪了回去。
默默吃着红薯，家里的白米饭只能男人吃，她就吃些粗粮。
想着女儿嫁过去要挨打要受气，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许茉去了茅房外面，把手伸到茅房门内，从里插上。
茅房周围是茂密的小树林儿，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如果要出去的话，除了走堂屋外的大门，还可以绕道厨房后面走小路。
许茉小心翼翼靠近堂屋，门离自己只有一两米，几个男人正在吹牛皮。
她踮着脚秉着呼吸慢慢贴上墙根，绕着墙根儿往厨房走。
许富贵说还要吃饭，就让李小莲去帮他舀一碗饭。
许茉已经从堂屋边上走过了，正摸着走到厨房的水缸旁，就和突然进来打饭的李小莲撞见了。
四目相对。
许茉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让她保密。
李小莲看到她后，没有犹豫，下一秒震天动地喊了出来：
“哥，你媳妇儿跑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