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另一个家丁刚碰到冰桶，手腕就被典韦扣住。
咔。
骨头错开的声音清清楚楚。
那家丁惨叫着跪下。
客人们吓得四散。
伙计们也往后退。
李远却坐着没动，只把自己的冰水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溅到。
曹昂站起身，脸色发沉。
“郑公子，王公子，此处乃正经营生，你们当街行凶，就不怕司空府问罪？”
折扇公子已经红了眼。
“曹昂，你少拿司空府压我！”
“不过一间卖冰水的铺子，也敢在许都敛财？”
“今日方子不交出来，我便砸了这破店！”
他话刚落，后堂传来刀鞘碰地的声音。
夏侯惇站起身。
他提着刀，从后堂一步一步走出来。
折扇公子看见他，脸上的怒意一下卡住。
“夏……夏侯将军？”
夏侯惇走到被掀翻的桌子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陶、蜜水和冰渣。
他脸色越来越黑。
这可是钱。
这每一盏都是钱。
还是贤侄的家底。
主公的私生子在许都好不容易开个铺子，给自己攒点钱，将来好有个依靠。
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来抢？
夏侯惇脑子里那条线越想越顺，越想越怒。
肯定是主公不方便明着偏心，所以叫李远来找他，让自己入股。
这是信任。
也是托付。
现在有人砸场子。
这砸的是铺子吗？
这是打他夏侯惇的脸。
也是打主公的脸。
夏侯惇抬眼看向折扇公子。
“谁让你来的？”
折扇公子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
“将军，此事恐有误会。”
“我等只是想与李主簿谈一桩买卖。”
夏侯惇看了一眼被踹伤的伙计。
“谈买卖用脚谈？”
折扇公子额头冒汗。
“是下人鲁莽。”
夏侯惇点头。
“下人鲁莽，主人无能。”
折扇公子嘴角一抽。
夏侯惇忽然抬脚。
砰。
刚才踹人的那个家丁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当场昏死。
夏侯惇提刀往前走。
折扇公子连连后退。
“夏侯将军，你不能动我！”
“我郑家在许都也有名望！”
“我叔父还在朝中任职！”
夏侯惇冷笑。
“那正好。”
“我打完你，顺路去问问你叔父，怎么教的子侄。”
他一把抓住折扇公子的衣领，拖死狗一样拖到铺门外。
街上的人立刻散开一圈。
折扇公子拼命挣扎。
“夏侯惇！你敢！”
夏侯惇抬脚踩住他的膝盖。
惨叫声刺得整条街都安静了。
折扇公子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脸色惨白。
夏侯惇又看向王家那个圆脸青年。
圆脸青年吓得转身就跑。
典韦伸手一捞，把他后领抓住，拎了回来。
“跑啥？”
夏侯惇走过去。
又是一脚。
第二声惨叫响起。
剩下那个瘦高青年直接跪了。
“将军饶命！我没动手！我真没动手！”
夏侯惇看向李远。
李远低头看账册。
“他刚才喊得挺大声。”
夏侯惇点头。
“那就是动嘴了。”
瘦高青年眼泪都出来了。
“动嘴也要断腿？”
李远叹了口气。
“你们世家不是最讲规矩吗？”
“主犯从犯都在，凭什么你例外？”
夏侯惇一脚踩下去。
第三声惨叫响彻东街。
三个纨绔被扔在铺门口，家丁们断手的断手，昏迷的昏迷，一个个躺了一地。
夏侯惇提刀站在门前，大声喊道：“都听清楚。”
“冰雪阁，是我夏侯惇和曹司空府上的买卖。”
“谁想喝冰水，排队拿钱。”
“谁想抢方子，先问问我的刀。”
街上没人说话。
连隔壁酒楼二楼的竹帘都悄悄放了下来。
李远坐在柜台后，嘴角一抽。
曹司空府上的买卖？
这话说得妙。
既给自己扯虎皮，又不给曹操留反驳的余地。
曹昂看了李远一眼，低声道：“先生，这样说，父亲那边……”
李远喝完最后一口冰水。
“放心。”
“你父亲很快就会来。”
一个时辰后，司空府。
曹操坐在案后批文书。
屋里闷热得厉害。
角落里摆着一只冰盆，已经化了大半，凉意稀薄得像欠债不还的曹洪。
曹操拿起竹简，看了两行，又烦躁地放下。
“今年怎么这么热？”
许褚站在旁边，额头上也有汗。
“主公，要不要再取些冰？”
曹操脸色更难看。
“冰窖还剩多少？”
许褚老实道：“不多了。”
曹操心里更堵。
朝廷要用，天子要用，百官那边也得给一点，军中伤兵暑热还得留。
他堂堂司空，想多摆两盆冰都要算计。
就在这时，亲卫匆匆进来。
“主公，东街出事了。”
曹操眉头一皱。
“何事？”
亲卫低头道：“李主簿与夏侯将军开的冰雪阁，被郑家、王家几个子弟带人砸场。”
曹操一愣。
“冰雪阁？”
亲卫道：“卖冰水、冰沙的铺子。”
曹操眯起眼。
“冰？”
亲卫咽了咽口水。
“听说李主簿会制冰，铺子里日日有冰，生意极好。”
曹操手里的竹简放下。
许褚悄悄看了曹操一眼。
主公的脸色不太好。
曹操冷笑一声。
“好啊。”
“我在府里热得批公文，他在东街卖冰赚钱。”
“还拉上元让。”
“这混账，休假休到我眼皮底下敛财了。”
亲卫又道：“夏侯将军已经把那几个纨绔打断腿扔出去了，还放话说……说冰雪阁是他和曹司空府上的买卖。”
曹操额角一跳。
“我什么时候有这买卖？”
亲卫不敢接话。
曹操站起身。
“走。”
许褚立刻跟上。
“去东街。”
……
曹操到冰雪阁时，门前的血迹还没完全冲干净。
三个纨绔已经被家丁抬走，只剩几个碎陶片躺在墙边。
可队伍又排起来了。
甚至比刚才还长。
许都百姓最现实。
砸场子的腿都断了，说明这铺子后台硬。
后台越硬，冰水越稳。
那还等什么？
买。
曹操站在街口，看着冰雪阁门口人来人往，脸色越来越黑。
柜台后，李远正在数钱。
曹昂在记账。
典韦在守桶。
夏侯惇坐在门边喝冰沙，神色极其满足。
曹操深吸一口气。
胸口疼。
他走进铺子。
队伍里有人认出他，吓得连忙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