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忍了。
第二次也忍了。
第三次，李远脑袋差点磕到殿柱上，曹操终于抬脚踢了踢他的鞋跟。
李远猛地站直。
“退朝了？”
声音不大，却正赶上殿中安静。
刘协抬眼看了过来，百官也齐齐转头。
曹操脸色发黑。
“还没有。”
李远拱手。
“臣只是见诸位商议国事辛苦，提醒大家该吃早饭了。”
几名老臣气得胡子发抖。
曹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方才骂孔融时觉得这张嘴值三个月假，现在又觉得批多了。
片刻后，宫人终于高声宣道：“退朝！”
百官行礼，依次退出崇德殿。
曹操走下台阶时，脚步比平日轻快不少。
他这些年被孔融骂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这一口气，终于出了个干净。
曹操刚走出殿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主公！”
李远提着朝服下摆追了出来。
曹操脚步不停，嘴角却先压了下去。
“何事？”
李远追到他身边，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
“主公，您看这假……”
曹操瞥了他一眼。
“三个月，少不了你的。”
“口说无凭。”
“我堂堂丞相，还会赖你的假？”
李远认真看着他。
曹操被看得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眼神？”
“回主公，这是回忆往事的眼神。”
“滚。”
李远把竹简递了过去。
“劳烦主公盖个印。三个月整，从明日算起。期间不上朝，不议事，不出征，不查账。除非许都被人打进来了，否则不得以任何理由把我叫回去。”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两眼。
准备得还挺齐全。
连“不许让典韦扛人”都写进去了。
这小子刚才在殿上跟孔融对骂时，怕是早就把假条拟好了。
曹操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骂倒一个孔融，便立了天大的功劳？”
“不是骂倒。”
李远纠正道：“是孔大夫身体不好，自己倒的。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我没碰他。”
“再说，主公答应的是让我怼死他。我顾念同朝为官，已经留手了。”
曹操盯着他。
“你还留手了？”
“留了。”
李远点头。
“他若再多说两句，我就问问孔家历代爵位、田产和门生故吏究竟是怎么来的。”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觉得孔融今日被抬走，可能真算运气好。
他从袖中取出印章，按在竹简末尾。
李远立刻伸手去接。
曹操却没松手。
“往后上朝，不许打瞌睡。”
“那我不上朝。”
“……”
曹操额角跳了一下，手上加了些力气。
李远也不松。
两人一人捏着竹简一头，在崇德殿外僵持片刻。
最后还是曹操先撒了手。
“再加一个月。”
李远动作一顿。
“主公此言当真？”
“四个月。”
曹操甩了甩衣袖。
“滚回去养着。四个月内，别让我在丞相府看见你。”
李远立即把竹简卷好，塞进怀里。
“主公英明。”
曹操走出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医学院若出了大事，你照样得去。”
“那不归我管。”
“你是监事。”
“休假期间不是。”
曹操的好心情顿时少了一半。
一旁的夏侯惇跟了上来，抬手拍了拍李远的肩膀。
“贤侄，你这张嘴的确厉害。”
李远被拍得身子一晃。
夏侯惇竖起大拇指。
“十头牛都能给你骂死了。”
李远嘴角一抽。
“贤叔，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损我？”
夏侯惇想了想。
“自然是夸你。”
“那你以后还是别夸了。”
李远揉着肩膀往宫门外走。
“我怕再让你夸几次，许都百姓见了我都得牵着牛绕路。”
夏侯惇追在后面。
“贤侄，你别不信。”
“当初我军中有头犟牛，十几个人都拉不动。你若站在它面前骂上几句，没准它自己便去拉车了。”
“贤叔。”
“怎么？”
“你卖酒的账，最近是不是还没给我看？”
夏侯惇脚步猛地停住。
“忽然想起军中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便走。
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还十头牛。
再多说一句，先把你的酒坊骂死。
……
半年后。
丞相府议事堂内，一张荆州舆图铺满长案。
襄阳、樊城、新野、江陵等地用墨线勾连，汉水自北向南穿过图中。
曹操站在案后，手指压在新野的位置。
“刘表年老多病，荆州内部不和。”
“蔡氏掌兵，刘琦受排挤，刘备又屯兵新野。如今荆州看似兵强粮足，实则各怀心思。”
“若要南下，先取新野，压住樊城以南。”
堂中，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洪、荀彧、贾诩、程昱等人分列两侧。
唯独少了两个人。
李远。
郭嘉。
曹洪朝门外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主公，今日议南征之事，不叫李远和奉孝过来？”
曹操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把他们两个叫来？”
曹洪立刻闭嘴。
曹操重新看向舆图。
“李远虽然病好了，底子终究亏得厉害。前些日子去医学院走了一趟，回来便睡了半日。”
“郭嘉近来夜里咳嗽，华佗让他少饮酒，多休息。”
“南下前哨而已，你们商议便够了。”
夏侯惇点头。
“贤侄确实该多养养。白狼山那次伤得太重，不能再让他劳心。”
荀彧看了一眼曹操，没有说话。
嘴上说是小事。
实际上，今日送到李远府上的公文都被曹操提前扣下了。
连郭嘉常看的军报，也让人少送了两份。显然是不准备让这两人知道。
曹操抬手点在樊城。
“曹仁。”
曹仁迈步出列。
“末将在。”
“命你为主将，领兵南下，屯驻樊城。”
“先攻新野刘备，试探荆州兵力。若能取新野最好，若不能取，也要逼刘备退回襄阳。”
曹仁抱拳。
“末将领命！”
两日后，曹军拔营南下。
旌旗沿官道铺开，粮车与军械车首尾相接。曹仁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军阵，胸中豪气渐起。
刘备寄居荆州多年，不过占着一座新野小城。
兵不过数千，将不过关羽、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