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曹军俘虏了刘备残兵，接收了他留下的辎重，又把甘夫人、糜夫人和年幼的阿斗送进了临时营帐。
曹操站在车驾前，手里捏着那封从刘表处送来的书信，脸色看不出喜怒。
李远坐在车辕上，裹着狐裘，嘴里叼着半只烤鸡。这是他从刘备军中缴获的。
刘备的士卒没吃上，他吃上了。很合理。
典韦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只陶碗，里面盛着羊汤。他喝得满头冒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被亲乒带走的阿斗。
“三弟，那娃娃哭得挺厉害。”
“废话，刚被亲爹扔在路边，换谁谁不哭？”
“主公以后会是他爹吗？”
“你这脑子，亲爹是刘备。”
典韦挠了挠头。
“可刘备把他扔了。”
“所以他现在也挺迷茫。”
典韦沉默片刻，认真说道：“那俺以后不扔你。”
李远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哥，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吉利？”
“俺是说，俺一直护着你。”
“我懂。”
李远低头又啃了一口。
鸡肉烤得不算好，外面有些焦，里面还有血水，盐也撒得不均匀。但胜在新鲜，吃进嘴里有股热气。
他刚病愈没多久，华佗本来严禁他吃油腻之物。
可华佗不在这里，军医也不敢管他。曹操更不会管，因为这只鸡是曹操答应给他的。
曹操正在看那封信。看了许久，他将信递给郭嘉。
“刘表病重？”
郭嘉接过书信，扫了一眼，点头道：“信中言辞十分客气，字里行间却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刘表年近六旬，近些年又久病不愈，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李远把鸡骨头扔进碗里，擦了擦手。
“荆州这地方，真正麻烦的不是刘表。”
曹操转过头。
“你又知道什么？”
“蔡瑁。”
旁边的蔡瑁两个字刚落下，贾诩便抬起了眼。
李远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立刻有数。
果然，老狐狸也盯上了荆州。
“蔡瑁掌荆州水军，又是刘表的姻亲。刘表若死，刘琮年幼，蔡瑁必然想扶持刘琮坐稳位置。至于刘备……”
李远朝南边努了努嘴。
“他现在去了江夏。只要刘备手里还有兵，刘琮这位置就坐不安稳。”
曹仁皱眉道：“刘备新败，只剩残兵，难道还能威胁荆州？”
“刘备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手里有多少兵。”
李远伸出一根手指。
“是他能把没有兵说成有仁义，把没有粮说成不忍弃民，把打了败仗说成暂避锋芒。”
曹洪冷笑。
“那又如何？没有粮草兵马，仁义能当箭射？”
“不能。”
李远点头。
“但能骗来粮草，骗来兵马，还能骗几个走投无路的士族替他开门。”
曹洪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却没说出口。因为刘备刚刚就是这么干的。
他带走十万百姓，靠着一张仁义脸在荆州立足。要不是李远提前拆了他的火攻，又用喇叭把百姓喊回去，曹军这会儿还真未必能抓住他的家眷和辎重。
曹操将书信收回袖中。
“先不管刘备。新野百姓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周围众将都安静下来。新野城里还有大片百姓陆续回返。
他们拖家带口，带着破锅、木板和仅剩的几袋粮食，沿着官道往回走。
不少人脚底磨烂，鞋里全是血。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木杖。
他们回来了。
可房屋被刘备军拆过，粮仓也被搬得七七八八。城中残留的引火物虽然已经清除，但许多民宅被浇湿，墙角满是泥水，街上还散着被砍碎的油坛。
他们回去，不代表就有地方住。更不代表有饭吃。
曹洪咳了一声。
“主公，新野刚打过一仗，军中粮草也不算宽裕。若要赈济百姓，恐怕……”
曹操转头看他。
曹洪立即闭嘴。
李远看了曹洪一眼。
“曹老抠，刚才你说什么？”
“我没说完。”
“那你接着说。”
曹洪脸色涨红。
“我说，军中粮草不算宽裕。若把粮食大量分给百姓，咱们自己也要吃紧。”
“你看。老抠终于悟，长大了！”
李远拍了拍手。
“这才是人话。”
曹洪愣住，随后脸黑了下来。
李远继续道：“可问题是，不分粮，百姓就会饿死。百姓一死，新野变成死城。死城没有税，没有兵，没有工匠，也没人愿意替主公守城。”
“把粮分出去，能换来一座活城。”
“曹洪将军，你算账最厉害，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曹洪摸着胡子，沉着脸道：“账是这么算，可粮食不是凭空来的。”
“那就开军仓。”
曹洪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开多少？”
“先开三日。”
“十万人，三日得多少粮？”
“回头的百姓没十万。”
李远指向远处。
“老人、孩子、伤病者先给。青壮按户登记，每户发定额。别一窝蜂乱发，否则再多粮也能被人抢空。”
曹操问：“三日之后呢？”
“借粮。”
“向谁借？”
“本地豪族。”
曹洪立刻冷笑。
“新野豪族不是跟着刘备跑了，就是把粮食藏起来了。如今要粮，他们肯拿出来？”
“他们会拿。”
“凭什么？”
“因为主公手里有兵。”
李远看向曹操。
“告诉他们，愿意拿粮的，粮价照市价加两成收购；愿意捐粮的，记名立碑；敢囤粮不出、趁乱抬价的，查出一家，抄一家。”
程昱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
他看向曹操，声音冷硬。
“乱世之中，豪族最怕的不是损失钱粮，而是兵马登门。给他们一条体面活路，他们会自己把粮送出来。”
曹洪脸色更难看了。
“若有人不送呢？”
程昱看他。
“不送就抄。”
曹洪顿时没话了。
贾诩低声道：“此举还能顺势清查刘备在新野留下的耳目。愿意献粮者，可暂时观望。拒不合作者，多半心向刘备。”
“文和说得对。”
李远朝贾诩拱了拱手。
“还是文和先生说话省力，一句话就能让人掉脑袋。”
贾诩端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