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以为咱们刚刚破了草船借箭，必然会放松戒心。他更会以为咱们为了尽快渡江，恨不得抓住每一个投降的机会。”
“黄盖若真率火船冲来，咱们只要提前准备，便能把这场火攻变成江东自己的葬礼。”
曹操眼神渐深。
“继续演？”
“当然。”
李远站起身。
“黄盖要降，咱们便热情迎接。青龙牙旗是约定好的旗号，粮船、降船、接应船，一样都不能少。让周瑜以为咱们真的信了。”
曹操盯着江面，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呢？”
“然后把火船放进来。”
郭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蔡瑁和张允呢？”
李远立刻说道：“该放出来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这么多天，也该活过来了。”
郭嘉笑道：“两个水军都督假死多日，怕是早已憋出火气。”
“那就让他们带着火气杀出去。”
李远收起黄盖的降书。
“主公，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继续装作没看懂。”
曹操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本相堂堂丞相，难道看起来很蠢？”
李远认真想了想。
“平日里还好。遇到战事时，您通常会表现得比较像一个冲动的雄主。”
郭嘉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
曹操的脸黑了下来。
“李远。”
“在。”
“你若不是有病，本相现在就让恶来把你扔进江里。”
“主公息怒。您现在仍然可以让大哥把我扔进江里，只是我会因为旧伤复发，死在半路上。”
曹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奉孝，安排。”
郭嘉起身拱手。
“诺。”
午时。
郭嘉开始调兵。
中军帐内铺开了数张江面舆图，乌林、葫芦谷、华容道以及通往北岸水寨的几条小路，全都被标记出来。
曹仁站在舆图旁。
郭嘉指着乌林小路说道：“诸葛亮和周瑜会以为今夜火烧曹营成功，我军大败退走。乌林小路狭窄，必有伏兵。子孝，你率精兵埋伏于此，见江东败军经过，便截断其后路。”
曹仁抱拳。
“末将领命。”
郭嘉又指向葫芦谷口。
“葫芦谷地势险要，若周瑜担心曹军从此处突围，必会派兵追击。子龙，你率三千骑兵守住谷口，能追则追，不能追便封路。”
赵云拱手。
“明白。”
郭嘉的手指最后落在华容道。
“至于华容道……”
李远忽然抬手。
“等等。”
郭嘉看向他。
“李兄还有什么补充？”
李远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华容道就我和主公去。”
曹操眉头一皱。
“你去做什么？”
“看戏。”
“华容道有什么戏可看？”
郭嘉看着李远，片刻后笑道：“好。”
曹操转头。
“奉孝，你不问理由？”
“李兄既然想去，必然有他的理由。”
“他刚才说是去看戏。”
“这也是理由。”
曹操沉默了。
李远回想当年华容道，关羽放曹操。
现在曹操兵力占优，诸葛亮的火攻又被提前拆掉，刘备军已经没有机会像原本那样从容退走。
李远显然是想亲眼看看，若曹操不狼狈，若关羽不占上风，所谓的华容道还能不能演出原来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他想亲自把关羽放走。
“主公，刘备大败，江夏也守不住。关羽若落在咱们手里，杀了可惜，留着又难以归心。放他回去，他会记住您今日的宽厚，也会记住自己欠下的命。”
程昱在旁边冷声道：“放敌将归去，未免养虎为患。”
李远转头看他。
“那就把老虎赶回刘备身边。刘备现在只剩关羽、张飞和诸葛亮，翻不起什么风浪。”
程昱皱眉。
“此话怎讲？”
“刘备最缺的是兵，最缺的是地盘，也最缺的是信任。关羽若被咱们放回去，刘备会感激他，也会提防他。”
李远伸了个懒腰。
“尤其是关羽知道自己是被曹操放走的，刘备却只能带着他们一路逃命。以后他们三兄弟之间，多少会留下点不舒服。”
曹操沉吟片刻。
“准了。”
李远脸上的笑容更深。
“那华容道就这么定了。”
郭嘉收起舆图。
“今夜子时，黄盖火船入江。主公率主力接应，曹仁、子龙、李兄各守要道。”
曹操看向李远。
“你随本相走华容道。”
“好。”
“但不许半路睡着。”
“主公，您这要求太高了。敌军败逃，咱们埋伏在路边，最适合睡觉。”
“你若睡着，本相就把你绑在马上。”
“那也行。”
曹操眉头一跳。
“你还真不怕？”
“绑在马上不用走路，反而省事。”
郭嘉笑出了声。
夜色渐深。
江东水寨之中，黄盖早已换上旧甲，站在主船船头。
他身后列着十艘大战船。
船身宽大，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干柴、枯苇、硫磺和油脂。所有引火之物都被油浸透，外面盖着青色布幔，远看就像装满粮草军械的降船。
每艘大船后面，都拴着一条轻便小船。
船上的水手早已得到命令。
点火之后，立刻斩断连接，乘小船撤离。
船头竖着青龙牙旗，这是黄盖与曹操约好的降旗。
周瑜站在后方指挥船上，脸色阴沉。
程普率领水军列阵在后，数十艘战船已经悄悄做好了追击准备。
周瑜看着远处渐起的东南风，心里那口压了多日的气，终于慢慢松了些。
草船借箭失败。
庞统离开。
曹营却已经铁索连舟。
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只要黄盖的火船烧穿曹军水寨，前面所有的失利，都能一笔勾销。
曹操大败，北军溃逃。
江北水寨落入东吴手中。到那时，谁还敢说他周瑜不如曹操？
周瑜抬起手。
“传令，等黄盖靠近曹营，便点火。”
黄盖主船上握紧了刀柄。
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身体仍隐隐作痛。
周瑜那顿杖责，他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道伤，都像是在提醒他，今夜必须让曹操付出代价。
黄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艘火船。
“起帆。”
号令传下，船帆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