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
“见过司空！”
李远听见声音，手一顿。
他抬头，看见曹操，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主公来得正好。”
曹操冷笑。
“正好？”
“正好看你发财？”
李远立刻把账册合上。
“主公这话就见外了。”
曹操看着他。
“制冰之法，为何不报？”
李远眨眼。
“我休假。”
曹操差点被这三个字噎死。
“休假便能私开店铺？”
“主公，朝廷哪条律令说休假不能开铺子？”
曹操盯着他。
“硝石乃军需之物。”
“私自大量采购，制冰牟利，你胆子不小。”
铺子里安静下来。
曹昂脸色微变。
夏侯惇也站起身。
典韦手按在铁戟上，看看曹操，又看看李远，一时不知道该帮谁。
李远却不慌。
他早就知道曹操会来。
曹老板这人，别人赚钱比他亏钱还难受。
更何况是冰这种夏天能救命、能享受、能卖高价的东西。
不来抢一把，都不像曹操。
李远从袖中掏出一卷契书，放在柜台上。
“主公先看看这个。”
曹操皱眉接过。
展开。
第一行写着：冰雪阁股契。
曹操往下看，脸色忽然僵住。
曹嵩，干股一成。
曹操眼皮跳了一下。
李远贴心解释。
“老太公年纪大了，暑热伤身。”
“我想着，冰雪阁既然因老太公而起，自然该给兄长留一成养老钱。”
曹操缓缓抬头。
“兄长？”
李远拱手。
“主公，辈分不能乱。”
曹操的手捏紧契书。
他现在很想把这张纸塞进李远嘴里。
李远继续道：“主公若要以军需之名充公，我没意见。”
“只是老太公那一成……”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
“主公要抢亲爹的养老钱吗？”
曹操脸色黑了下来。
夏侯惇立刻站出来。
“主公，此事确有老太公份子。”
曹操看向他。
夏侯惇硬着头皮道：“而且这铺子，也有末将四成。”
曹操冷笑。
“你也掺和了？”
夏侯惇挺直腰。
“末将出铺子，出人手，负责护卫。”
“正经营生。”
李远补了一句：“依法纳税。”
曹操瞪他。
“你闭嘴。”
李远立刻闭嘴。
但脸上写满了你抢不着。
曹操看着契书，心里憋得厉害。
若只是李远，他可以骂，可以抢，可以找个军需名头直接收走。
可这里面有曹嵩一成。
还有夏侯惇四成。
更要命的是，夏侯惇刚才已经当街放话，说这是他和曹司空府上的买卖。
现在他若强行充公，传出去就成了曹操看见亲爹和宗族兄弟赚点冰水钱，眼红下手抢。
曹操丢不起这个人。
他盯着李远。
李远一脸无辜。
曹操更气。
“给我来一碗。”
李远立刻笑了。
“薄荷冰水还是水果冰沙？”
曹操咬牙。
“都要。”
李远转头喊道：“主公要薄荷冰水一盏，水果冰沙一碗。”
伙计刚要端。
李远又补了一句。
“记账。”
曹操猛地抬头。
“我的也记？”
李远认真道：“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曹操看着他。
李远看着曹操。
最后，曹操从袖中摸出钱，啪地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
李远看都没看，直接推给曹昂。
“子脩，入账。”
曹昂低头记账，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许褚站在曹操身后，想笑又不敢，脸憋得发红。
曹操端起薄荷冰水，一口喝下去。
凉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
他原本憋着火，可这一口下去，胸中暑气竟真散了许多。
再吃一口水果冰沙。
碎冰、蜂蜜、桃肉、葡萄汁在嘴里化开，冰凉酸甜，直冲天灵。
曹操动作顿住。
他忽然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能让许都人排队掏钱。
也明白了更重要的事。
若夏日行军，士卒暑热难耐，能不能用这法子降温？
若伤兵高热，能不能用冰镇敷？
若粮草肉食需短时保存，能不能借冰延缓腐坏？
若军中有了稳定制冰法，暑天赶路、守城、驻营，能少死多少人？
曹操低头看着碗里的碎冰，眼神一点点变了。
李远正数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抬头，正对上曹操的眼神。
坏了。
这眼神不是抢钱。
是要加班。
曹操放下陶碗，慢慢笑了。
“李主簿。”
李远立刻道：“主公，我休假。”
曹操点头。
“我知道。”
李远盯着他。
曹操道：“你的假期过得很滋润。”
李远心里警铃大作。
曹操拿起那盏薄荷冰水，轻轻晃了晃。
“硝石制冰，能救暑热，能安军心，也能用于行军。”
“这么好的东西，只拿来卖钱，太可惜了。”
李远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曹操看着他，笑得十分温和。
“明日来司空府。”
“把硝石制冰、防暑行军、伤兵降温的章程，全写出来。”
李远张了张嘴。
曹操又补了一句。
“带薪待命，也是待命。”
李远看向柜台上的钱匣，又看向自己手里的冰水。
凉是凉。
可心已经不凉了。
曹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昂。
“子脩。”
曹昂起身。
“父亲。”
曹操指了指账册。
“今日账目，晚些送一份到司空府。”
李远瞪大眼。
“主公，这是商业机密。”
曹操冷笑。
“我亲爹有一成，我看一眼账怎么了？”
李远沉默。
曹操终于舒坦了些，带着许褚走出铺子。
门外热浪滚滚。
他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冰沙。
许褚跟在后面，小声问：“主公，还回府吗？”
曹操挖了一勺冰沙放进嘴里，脚步没停。
“先去父亲那。”
许褚一愣。
“去老太公那？”
曹操咬着碎冰。
“问问我爹。”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养老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