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次装病还严重。”
曹操抓起案上的一卷竹简，砸向床榻。
李远抬手接住。
“主公，君子动口不动手。”
“本相现在只想动刀。”
“那您动刀之前，先问问郭嘉。鬼才在这里，何必为难一个底层主簿？”
李远说着，忽然坐起身，伸手指向郭嘉。
“奉孝，交给你了。”
郭嘉手中羽扇停住。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曹操也转过头。
“奉孝，你来说。”
郭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远，又看向案上的地图，忍不住笑了。
“李兄把话说得也有道理。”
“有道理？”
“他连床都不肯下，哪里有道理？”
“主公，李兄虽是摆烂，可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摆。”
郭嘉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杆。
“会稽不是建业。建业城在江北平原，城高墙厚，却有粮道可断。会稽则不同。”
木杆落在钱塘江上。
“钱塘江水势复杂，江面宽阔，潮汐变化极大。北岸若想渡江，必须依靠大批船只和渡口。”
他又将木杆向南移动，点在会稽城的位置。
“周瑜若退守会稽，绝不会像守建业那样只等我军围城。他会借钱塘江为屏障，以水军扼守入海口，再在沿江各处设寨。”
“我军一旦强渡，江东水军便会趁潮水变化发动袭击。船队若被冲散，后续兵马无法跟上，粮草也会被截在北岸。”
郭嘉看向曹操。
“其一，江阻水。”
“钱塘江是天然防线，周瑜必然把水军主力压在渡口与入海口之间，借江面阻挡我军。”
木杆再次移动，落到南岸几处山口。
“其二，岸固陆。”
“沿江陆寨会与水寨互为犄角。水军负责拦截渡船，岸上弓弩手负责压制登岸兵马。即便我军侥幸过江，也会陷入泥滩与浅水之间，进退不得。”
曹洪听得眉头紧皱。
“如此说来，会稽岂不是比建业还难打？”
郭嘉继续道：“其三，后方预备。”
“周瑜不会把所有兵力都堆在江边。他必然在会稽城附近留下精锐预备队。一旦我军在某处登岸，预备队便会迅速赶来，将我军压回江中。”
“其四，袭扰粮道。”
“我军水师虽强，却无法保证每一处水道都在掌控之中。江东小船熟悉潮汐，日夜往来极快。周瑜会派小股部队绕行芦苇荡、支流和滩涂，专门袭击我军粮船与运粮队。”
“我军若久攻不下，粮草便会先出问题。”
大帐里渐渐安静下来。
地图上的钱塘江，原本只是一条墨线。
此刻却像一条盘踞在江东大地上的巨蟒，横在曹军面前。
曹操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
他盯着地图，沉声问道：“依你之见，周瑜会如何布置？”
郭嘉指向钱塘江入海口。
“水军主力在此。”
随后指向北岸和南岸几个渡口。
“重兵驻守此处。”
“再以小股兵马沿江巡哨，确保我军无法从偏僻处偷渡。”
最后，他点在会稽城外。
“会稽城内留一支精锐，作为最后的支撑。周瑜此人极重声名，建业一败，他必然想在会稽扳回一局。”
曹仁沉声道：“若按此布置，江东便是把钱塘江上下都封死了。”
“正是。”
“那便逐处强攻。”夏侯渊握紧刀柄，“我军兵多将广，难道还怕他几座水寨？”
郭嘉转头看向他。
“若逐处强攻，便中了周瑜的意。”
“江东水军凭借江面与潮汐，以逸待劳。我军每攻一处，便要付出大量船只和士卒。即便最后打下来，也会被拖得疲惫不堪。”
夏侯渊皱着眉，没有再说话。
曹操抬头。
“那你说，如何破局？”
郭嘉站在地图前，羽扇轻摇。
李远躺在床上，听到这里，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钱塘江防线看起来确实难啃。
但周瑜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能把所有地方都算到。
江面、渡口、岸寨、会稽城。
看起来处处设防，实际上兵力被摊得太薄。
只要让他以为曹军要从正面硬渡，便能把他的精锐全部吸过去。
真正的缺口，往往不在最危险的地方。而在敌人认为最不可能进攻的地方。
郭嘉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的李远身上。
“李兄，你觉得呢？”
李远闭着眼睛装睡。
郭嘉笑了笑。
“李兄？”
“……”
“李兄若不愿说，便算了。”
“……”
“那我便向主公献策了。”
李远掀开被子。
“慢着。”
曹操当场转头。
“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刚才是在闭目养神。”
“本相看你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那是思考得太深，脑子漏水。”
曹操咬牙。
“少废话。你可有办法？”
李远坐在床上，抓了抓乱发，目光落在地图上。
“办法倒是有。”
“说。”
“但我说完之后，主公不能让我出征。”
曹操直接拔出倚天剑。
“你先说。”
“还有，不能让我负责具体执行。”
“你再废话，本相现在就让你负责埋葬自己。”
李远撇了撇嘴，指向郭嘉。
“其实这事儿，奉孝来做最合适。”
曹操一愣。
郭嘉也挑了挑眉。
李远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角盖住肚子。
“我负责提供思路，奉孝负责动脑，诸位将军负责跑腿。”
“分工明确。”
“至于我，继续养病。”
曹操怒道：“你说了半天，连个办法都没说！”
李远闭上眼睛。
“别急。”
郭嘉目光已经落在了钱塘江下游一片不起眼的滩涂上。
“主公，周公瑾此计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留了两个致命死穴。”
他停顿片刻，嘴角扬起。
“只需四步，便可让他这钱塘江防线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