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你先坐稳了听我说。”
我把桌上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没碰,眼睛盯着我。
“陈宝山的目标不是你那块地。他在徐东海的新地上做手脚。七个洞,引的是东北角老坟的气,方向是往徐东海那块地上拉的。”
赵建军的眉头拧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现在跟你没关系。但陈宝山这个人你也见识过了,他在你院子里埋了三年的铜镜,他做事不会只有一步棋。”
赵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就这个习惯,敲得越慢说明想得越深。
“徐东海昨天来找我,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说,“以前那人见了我鼻孔朝天,昨天居然主动给我递了根烟。”
“他怕了。”
“他怕陈宝山?”
“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你。”
赵建军哼了一声。“活该。当初他介绍陈宝山来的时候,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赵总,这个事我问你一句。你跟徐东海的过节到底有多深?”
他沉默了几秒。
“抢了他一个工程。镇北那个安置房项目,标书他准备了三个月,最后被我截了。不算大仇,但他那个人心眼小,记住了。”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知情的?就是陈宝山埋铜镜那件事,徐东海到底知不知道。”
赵建军的手指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徐东海当初就是花钱雇陈宝山来害你的,他是主谋。第二种,徐东海只是介绍了个人,陈宝山自己动的手脚,徐东海根本不知道。”
“你觉得是哪种?”
“昨天在他那块地上,我看他的反应。”我想了想,“他脸白了。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白,是真吓着了。一个主谋不会在得知自己也可能被坑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赵建军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是说他也是被陈宝山耍了?”
“我说可能。这种事我不敢打包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宝山这个人谁的钱都赚,谁都坑。你和徐东海在他眼里没区别,都是肥肉。”
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听着,大气不敢出。
赵建军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街面,又转回来。
“你让我跟徐东海联手?”
“我没说联手。我说的是别互相防着。陈宝山最怕的就是你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对付他。你们越闹矛盾他越安全。”
赵建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李十二,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嘴里没点。
“行。我约徐东海见一面,你在不在场?”
“我不去。你们两个谈生意的事我不掺和,我只管我看得见的东西。但你转告徐东海一件事。他那块地上的七个洞必须今天之内填平。用土填不行,用石灰拌黄土。石灰是碱性的,能破朱砂的印记。”
石灰拌黄土这个办法你们记住。老一辈盖房子地基下面要是挖出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处理完之后回填的时候都会掺石灰。不是迷信,石灰本身就是杀菌消毒防腐的,你往地里埋的有机物遇到石灰就分解了。风水上的说法是石灰属金,金克木,能断活气。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你在地底下种了什么引子,石灰一盖,那个引子就死了,长不起来。
赵建军记下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铜镜你让我扔到十字路口了,扔了之后我总觉得家里清爽了不少。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用?”
“都有。心理作用也是作用。你心里踏实了,气就顺了,气顺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做什么都顺。”
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王胜利等他的车声远了才从柜台后面冒出来。
“你让赵建军跟徐东海见面?那俩人能不打起来?”
“打不起来。赵建军是生意人,生意人只做有利的事。跟徐东海打一架他能得到什么?”
“万一呢?”
“万一的事我管不了。”
他嘟囔了两句缩回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来了个病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路的时候右脚踩地特别小心,每一步都像在试水温。
“脚后跟疼?”
他一屁股坐下来,脸上那种长期忍痛的表情太明显了。
“疼了三个多月了。早上起来下地那一脚最要命,跟踩到钉子上一样。走一会儿稍微好点,走多了又开始疼。”
“去看过没有?”
“看了,拍了片子说是骨刺。大夫说要么打封闭要么做手术把骨刺磨掉。我怕打针就没去。”
我让他把鞋袜脱了。右脚后跟内侧按下去,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就这儿最疼对吧。”
“对对对,就那一个点。”
“跟你说个事你可能不信。你这个疼跟骨刺关系不大。”
他愣了。
“片子上不是拍出来了吗?”
“骨刺确实有,但骨刺不是疼的原因。你知道有多少人脚后跟长了骨刺但一点不疼吗?很多。骨刺是骨头的正常退化,就跟脸上长皱纹一样,年纪到了都会有。真正让你疼的是足底筋膜炎。就是脚底下有一层筋膜,从脚后跟连到脚趾根部。这层筋膜发炎了,肿了,拉扯脚后跟的附着点,所以你疼。”
足底筋膜炎这个病太常见了。四十岁以上的人,尤其是体重偏大的、长期站着干活的,十个里头有三四个都有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晨起第一步疼得要命,走几步之后缓解了,走多了又加重。
“你回去做一件事。找个矿泉水瓶子,灌满水冻成冰。每天晚上把冰瓶子放在地上,脚底踩着来回滚。滚十分钟。一边冰敷消炎,一边按摩筋膜,两全其美。”
这个办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不用买什么专业器材,一个矿泉水瓶子就行。冻成冰踩着滚,坚持两周你再看效果。
“再教你一个拉伸。面对着墙站,疼的那只脚往后退一步,脚跟踩实了不要抬起来,身体往前靠墙。你能感觉到小腿后面那根筋在拉。保持三十秒,做五组。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先在床上做。”
小腿后面那根筋叫跟腱,跟腱紧了就会拽着足底筋膜,筋膜的张力越大炎症就越难好。你把跟腱拉松了,足底筋膜的压力就小了,疼痛自然减轻。
“穴位的话你按一个就行。太溪穴。脚内踝尖和跟腱中间那个凹陷,按下去酸胀。这个穴位前面说过了,补肾气的。你这个年纪了肾气本来就在走下坡,脚后跟是肾经的起点,肾气不够了脚跟就容易出问题。太溪穴每天揉五分钟,两只脚都揉。”
他交了二十块钱,穿鞋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冰瓶子冰瓶子”,怕忘了。
中午我啃了两个馒头。吃完了王胜利过来坐下,犹豫半天开了口。
“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今天上午你去看地那会儿,有个人来药店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朱砂。”
我停下了擦银针的动作。
“买了多少?”
“半斤。我问他干什么用的,他说画符。三十来岁,瘦脸,说话带口音。”
“什么口音?”
“北方的,河北那边的。”
陈宝山是河北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儿,右手小指好像少了一截。”
我翻师父的笔记,翻到最后几页。师父写的那个二十年前在川东一带活动的野路子道士,下面有一行小字我以前没仔细看过。
“此人收徒不走正路,专挑残缺之人。”
小指少了一截。
陈宝山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徒弟来。
手机响了。赵建军的号码。
“赵总?”
“李十二,徐东海那块地出事了。”
“什么事?”
“他派人去填洞,到了地方发现七个洞已经被人重新挖开了,洞底下多了东西。”
我攥紧了手机。
“什么东西?”
“红色的,埋在土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