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膝盖疼的中年男人听得很认真,掏出手机把我说的那几个动作都拍了下来。
“李大夫,我还有个问题。”他把手机收起来,“我这膝盖疼的时候能不能贴膏药?”
“可以贴。但不要贴那种发热的膏药,贴久了皮肤受不了。你去买那种含氟比洛芬或者双氯芬酸钠的止痛贴,疼得厉害的时候贴一片,能缓解。但膏药治标不治本,你还是得把我说的那几样做到位。”
他点头。“那我这个需要吃药吗?”
“暂时不用。你先把体重减下去,把我教你的动作坚持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还疼,你再来找我。”
他交了二十块钱走了。
王胜利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还开不开药?一下午接了三个病人,就开了一个方子。”
“你急什么。”我喝了口水,“能不吃药就不让人吃药,这是我师父的规矩。”
“你师父的规矩能当饭吃?”王胜利靠在柜台上,“我这药店房租水电一个月好几百,你不开药我拿什么赚钱?”
“我不是开了一个方子吗?药费四十五,你赚了不少了。”
“一个方子够什么。”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说你。反正你坐堂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慢慢看。”
他说完转身去整理药材了。
我坐在桌前翻师父笔记。翻到一页写着“治病之道”的内容。
师父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治病有三层。第一层治身,汤药银针下去就见效。第二层治心,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到底装了什么。第三层治命,那是老天爷的活,你别抢。”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能不吃药就不让人吃药。药是三分毒,你让人少吃一副药,就是给他少添一分负担。”
我把笔记合上。师父说的这些话,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听了很多遍,当时只是记住了,现在真正开始给人看病了,才明白这些话的分量。
快五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马钧的号码。
我走到店门口接起来。街上人声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人开始往家赶。
“李大夫。”
“嗯。”
“陈宝山今天出门了。下午三点多走的,开车往镇北去了。”
镇北。
我脑子里立刻过了一遍镇北的地方。镇北除了徐东海那块地,还有什么?
“他去了多久?”
“现在还没回来。他走之前让我看家,说晚上可能会晚点回。”
陈宝山去镇北,而且要待到晚上。这不是简单的踩点,他是去做事了。
“马钧,你知道他去镇北干什么吗?”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走之前心情很好,还哼了段戏。”
心情好。
上次他心情好是什么时候?上次是在郭老五那块地上埋瓦罐之后。
“李大夫,我有个事想问你。”马钧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问。”
“你师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为什么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他说,“跟着一个好人学东西,和跟着一个坏人学东西,结果是不一样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街对面。
“我师父是个很普通的人。他不会飞也不会隐身,就是个会看病会看风水的老道士。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复杂的东西讲得简单,让别人听得懂学得会。”
马钧没说话。
“他教我的时候从来不藏着掴着。他说学东西就是要学透,学不透就是害人。他还说,学了本事是用来帮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你要是拿着本事去害人,早晚会遭报应。”
“报应……”马钧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马钧,你跟了陈宝山六年,帮他埋过七次东西。那七户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家出了车祸。男主人没了。”
“还有呢?”
“有一家夫妻离了婚。孩子判给女方了,男的后来去外地打工,听说混得很惨。”
“还有呢?”
“有一家生意破产了。老板跳楼了。”
他说完这三件事之后就不说话了。
我也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李大夫,这些事……真的是我们害的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陈宝山每次做完事之后都会跟我说,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是他们自己命不好。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如果真的跟我们没关系,为什么每次埋完东西之后那些人家就出事?”
“因为有关系。”我说,“风水这个东西,它不是迷信,它是真实存在的。你在一个地方埋了带阴气的东西,那个地方的气场就会改变。气场一变,住在那里的人就会受影响。影响小的就是运气变差,影响大的就是家破人亡。”
马钧的呼吸声有点重。
“那我……我算不算帮凶?”
“你觉得呢?”
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了看时间。快五点半了。
“马钧,你现在还能脱身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离开陈宝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想。”他说,“但我不知道能去哪。”
“你先别急。”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自己。陈宝山今天去镇北,你盯着他回来之后的动静。他如果跟你提起今天去干了什么,你记下来告诉我。”
“好。”
“还有,你晚上继续按安眠穴,继续泡脚。把觉睡好了脑子才清醒,脑子清醒了才能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回到店里。王胜利正在算账,看见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
“一个病人。”
他没再多问。
晚上六点关门的时候赵建军打来电话。
“李十二,今天下午陈宝山去了镇北。”
“我知道。”
“你知道?”赵建军有点意外。
“有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
“暂时不能说。”我看了一眼王胜利,“赵总,陈宝山去镇北干什么了?”
“我派人跟着他了。他去了一个叫刘福贵的人家里。”
刘福贵。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刘福贵是干什么的?”
“开运输公司的。在镇北有个小院子,养了十几辆货车。这人以前跟我和徐东海都打过交道,关系一般。”
“陈宝山去他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