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王胜利端回来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馒头一块五,粥自己熬的。”
  我接过来,馒头掰碎泡进去,三口扒完。
  两千六百一十四块减一块五,还剩两千六百一十二块五。
  吃完下楼看后门。干净。
  前门出去转了一圈。东边划痕还在,南边十字印还在。
  九点开门。
  上午来了个手腕磕伤的大爷,推了推拿收了十块钱。
  下午两点半,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脸色发暗,脖子略粗。
  他一坐下就指着自己喉咙。
  “大夫,我嗓子哑了快一年了。”
  声音很粗很哑,像破风箱。
  “一年了?”
  “对。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一直不好。说话费劲,声音出不来。”
  “之前声音正常吗。”
  “正常。我是开大车的,以前嗓门挺亮。”
  我翻病历。
  第一家县医院。耳鼻喉科。做了喉镜,声带充血水肿。诊断慢性喉炎,开了含片和雾化。用了两个月,没用。
  第二家市医院。耳鼻喉科。做了喉镜,声带闭合不全。诊断声带小结,建议手术。他没做,吃了中药调理。三个月,还是哑。
  第三家省城医院。耳鼻喉科。做了电子喉镜和喉部CT,声带没有新生物,但左侧声带活动受限。诊断返流性咽喉炎,开了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吃了半年,效果不明显。
  三家医院都查过喉镜,都说声带有问题。
  但治了快一年,没用。
  “你平时有没有胃酸、烧心、反酸水。”
  “没有。胃挺好的。”
  “有没有呛咳,喝水的时候呛到。”
  “没有。喝水没问题。”
  “有没有胸闷、气短、心慌。”
  “没有。”
  我看他脖子。
  略粗,但不是单纯的胖。
  “你这嗓子哑,是突然哑的,还是慢慢哑的。”
  “慢慢哑的。一开始是声音有点粗,后来越来越哑。”
  “有没有做过颈部B超。”
  他愣了。
  “没有。都是查喉咙。”
  “躺下。”
  他躺到诊床上。
  我按他脖子。
  甲状腺位置能摸到肿块。
  右侧明显,边界不清,质地偏硬。
  “你这不是喉炎。”
  “那是什么。”
  “甲状腺有问题。”
  他坐起来。
  “甲状腺?”
  “对。你右侧甲状腺肿大,压迫了喉返神经,喉返神经控制声带活动。神经被压住了,声带动不了,声音就哑了。”
  “省城医院说我是返流性咽喉炎。”
  “他们看的方向错了。返流性咽喉炎是胃酸反流刺激喉咙,但你没有胃酸、烧心的症状。你这是甲状腺肿块压迫神经,属于机械性压迫。”
  我指着他脖子。
  “你自己摸摸右边脖子,有没有硬块。”
  他伸手按了按。
  “好像有点硬。”
  “明天一早去医院做甲状腺B超和甲功五项。如果B超显示结节超过三公分,或者有钙化、血流紊乱,还要做穿刺确定良恶性。”
  他脸色变了。
  “会不会是癌。”
  “不一定。可能是结节,也可能是腺瘤,也可能是甲状腺肿。但不管是什么,压迫神经了就得处理。结节太大保守治疗效果不好,可能要手术切。”
  “中医能治吗。”
  “能调理,但压迫神经这种,靠针灸和中药很难让肿块缩小。我先帮你疏通经络,缓解一下声带紧张,但根本问题还是要去查甲状腺。”
  治则:理气化痰、软坚散结、疏通经络、利咽开音。
  甲状腺肿块压迫喉返神经,中医认为是痰瘀互结、气滞血瘀、经络受阻。
  第一针,天突穴,平刺八分。理气化痰,利咽开音。
  第二针,廉泉穴,直刺八分。通利咽喉,开音散结。
  第三针,人迎穴,双侧,直刺五分。疏通颈部气血,不可过深。
  第四针,合谷穴,双侧,直刺一寸。宣肺利咽,理气通络。
  第五针,太冲穴,双侧,直刺一寸。疏肝理气,化痰散结。
  第六针,足三里,双侧,直刺一寸五。健脾化痰,补益气血。
  第七针,丰隆穴,双侧,直刺一寸二。化痰散结,通络消肿。
  七组十三针,留针四十分钟。
  下针后按揉他颈部。
  从天突沿着任脉往上推到廉泉,再从人迎向下推到缺盆。
  他颈部肌肉紧,按下去能摸到右侧甲状腺的硬块。
  “甲状腺肿大时间长了,周围肌肉也跟着紧张。”
  二十分钟后按揉合谷到太冲,从上往下捋。
  四十分钟到,起针。
  “试着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
  “好……好像松快点了。”
  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顺畅一些。
  “记七件事。”
  “第一,明天一早空腹去医院查甲状腺B超、甲功五项、血常规。如果B超提示结节分级四级以上,或者有钙化、血流紊乱,必须做穿刺。”
  “第二,如果确诊是良性结节但超过三公分压迫神经,建议手术切除。拖久了神经压迫时间长,声带可能恢复不了。”
  “第三,如果是恶性,更要尽快手术,甲状腺癌早期治愈率很高。”
  “第四,少吃海带、紫菜、海鱼这些高碘食物,碘摄入过多会刺激甲状腺。”
  “第五,别熬夜,别生气。熬夜伤肝肾,生气伤肝,肝气郁结会加重痰瘀。”
  “第六,每天按揉太冲穴、丰隆穴各五分钟。太冲在脚背第一二跖骨间,丰隆在小腿外侧,外踝尖上八寸。”
  “第七,查出结果第一时间拿给专科大夫看,别拖。”
  “多少钱。”
  “二十。”
  他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夫,会不会已经晚了。”
  “不会。喉返神经麻痹一般三到六个月内还能恢复,你现在一年,有点长,但不是没机会。关键是别再拖了。”
  他点点头,走了。
  王胜利靠着柜台。
  “嗓子哑还能是甲状腺的事。”
  “三条。第一看症状配套。单纯慢性喉炎会有咽干、咽痒、异物感,返流性咽喉炎会有胃酸、烧心。如果这些都没有,就要考虑是不是机械性压迫。”
  “第二看喉镜结果。喉镜如果显示声带闭合不全或单侧声带活动受限,要想到是不是喉返神经被压迫了。喉返神经走在甲状腺后面,甲状腺肿大、结节、肿瘤都可能压到它。”
  “第三摸颈部。甲状腺在喉结下方两侧,正常人摸不到。如果能摸到肿块,边界不清,质地硬,就要查B超。”
  傍晚六点关门。
  两千六百一十二块五加十块加二十块,还剩两千六百四十二块五。
  上楼躺下。手机响了。
  马钧。
  “李大夫,第三根竹签埋下了。”
  我坐起来。
  “在哪。”
  “赵建军公司正北方向。还是他师弟埋的,埋完又做了记号。”
  正北方向。
  七根竹签,已经埋了三根。
  东南、正东、正北。
  “陈宝山今天有什么动静。”
  “他上午又翻了那本灰皮笔记,下午在院子里摆罗盘算方位。我看他在纸上又画了个叉,现在七个点画了三个叉。”
  “还有那张照片,你再看看能不能看清楚细节。”
  “我今天又看了一眼。照片背面有字。”
  我顿了一下。
  “什么字。”
  “看着像是日期,一九七八年,后面还有两个字,但看不太清,好像是‘青龙’。”
  一九七八年。
  青龙。
  师父就是一九七八年上的青龙山。
  “继续盯。看他什么时候埋第四根。”
  “好。”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
  师父和那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一九七八年。
  青龙山。
  陈维清和师父是同门。
  陈宝山手里的照片,背后写着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