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王胜利端回来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馒头一块五，粥自己熬的。”
我接过来，馒头掰碎泡进去，三口扒完。
两千六百四十二块五减一块五，还剩两千六百四十一块。
吃完下楼看后门。干净。
前门出去转了一圈。东边划痕还在，南边十字印还在。
九点开门。
上午来了个脚背磕伤的大婶，推了推拿收了十块钱。
下午两点半，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六七岁，脸色发白，走路的时候双腿明显发软，扶着墙进来的。
她坐下的时候腿打着颤。
“大夫，我腿软，站不住。”
“多久了。”
“三个多月。一开始是偶尔腿软，现在每天都这样。站一会儿就浑身没劲，腿发软，必须坐下。”
“腿软之前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头晕、心慌。”
“没有。就是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有没有手抖、出汗、饿得慌。”
“没有。”
“平时月经正常吗。”
她顿了一下。
“不太正常。量少，颜色淡，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怕冷还是怕热。”
“怕冷。冬天手脚冰凉，夏天别人吹空调我得穿长袖。”
“大小便怎么样。”
“小便多，晚上得起夜两三次。大便有时候不成形。”
我翻病历。
第一家县医院。内科。查了血常规、肝肾功能、血糖、甲功，都正常。诊断体位性低血压，让她多喝水多吃盐。喝了一个月，没用。
第二家市医院。神经内科。做了头颅核磁、颈椎核磁，没发现问题。诊断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开了谷维素和维生素B1。吃了两个月，还是腿软。
第三家省城医院。心内科。做了心脏彩超、24小时动态心电图、直立倾斜试验，都正常。诊断慢性疲劳综合征，建议休息和心理疏导。
三家医院查了一圈，没查出问题。
但她腿软得越来越重。
“你躺下。”
她躺到诊床上。
我按她小腹。
关元穴位置凉，按下去没有弹性。
再按肾俞。
双侧肾俞都凉，按下去也是软的。
“你这是肾阳虚。”
她愣了。
“肾虚？”
“对。肾主骨生髓，肾阳虚了，骨髓生化不足，腿就没劲。中医讲‘腰为肾之府’，肾虚的人腰腿都没力气。”
“可是医院查血都正常。”
“西医查的是肾脏功能，看肌酐、尿素氮这些指标。中医说的肾是一个功能系统，包括生殖、泌尿、骨骼、内分泌。你肾脏没病，但肾阳不足。”
“你月经量少色淡、怕冷、夜尿多、大便稀，都是肾阳虚的表现。肾阳虚时间长了，阳气不能温煦四肢，腿就发软站不住。”
她皱眉。
“那为什么会肾阳虚。”
“你平时是不是特别爱吃凉的。”
她点头。
“我特别爱喝冷饮，夏天一天能喝好几瓶，冬天也喝。”
“还有没有熬夜。”
“熬。我做电商的，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
“这就对了。长期喝冷饮伤脾阳，脾阳虚了不能生肾阳。再加上熬夜耗肾精，肾精不足肾阳就虚。肾阳一虚，全身阳气都不足，腿自然就软了。”
治则：温补肾阳、益气固本、强筋壮骨、温经通络。
肾阳虚导致的肌无力，要从根本上补肾阳。
第一针，关元穴，直刺一寸二。补肾培元，温阳固本。
第二针，气海穴，直刺一寸。补气壮阳，培补元气。
第三针，肾俞穴，双侧，斜刺一寸。补肾壮阳，强腰健骨。
第四针，命门穴，斜刺八分。补肾壮阳，强筋骨。
第五针，太溪穴，双侧，直刺八分。滋补肾阴，阴中求阳。
第六针，足三里，双侧，直刺一寸五。健脾益气，生化气血。
第七针，阳陵泉，双侧，直刺一寸五。舒筋活络，强健筋骨。
七组十五针，留针四十分钟。
下针后在关元、气海、肾俞、命门四个穴位上做温和灸。
艾条点燃，距离皮肤两厘米，缓慢旋转。
她小腹和后腰的皮肤泛起红晕。
“感觉怎么样。”
“热，肚子里热乎乎的。”
“这是阳气在恢复。肾阳虚的人小腹和腰都是凉的，灸一灸能把阳气补回来。”
二十分钟后按揉她小腿。
从足三里沿足阳明胃经往下推到阳陵泉。
她小腿肌肉松软无力，按下去像棉花。
“腿软时间长了，肌肉也跟着松弛。”
四十分钟到，起针。
“站起来试试。”
她扶着诊床站起来。
站了一会儿，腿没抖。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腿有劲了，不发软了。”
“记八件事。”
“第一，从今天开始彻底戒冷饮。不管多热都不能喝，冰镇水果、冰淇淋也不行。伤了脾阳肾阳再补都难。”
“第二，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熬夜最伤肾，你现在肾阳已经虚了，再熬下去站都站不稳。”
“第三，每天早晚按揉关元穴、肾俞穴各十分钟。关元在肚脐下三寸，肾俞在腰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按的时候要用力，按到发热。”
“第四，多吃羊肉、韭菜、核桃、板栗、黑豆，这些都是温补肾阳的。少吃西瓜、苦瓜、绿豆，这些都是寒凉的。”
“第五，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水里加艾叶和生姜，泡到微微出汗。泡完脚搓涌泉穴一百下。”
“第六，腿软的时候别硬撑，坐下休息。但不能一直坐着或躺着，要适当走动，慢走就行，别剧烈运动。”
“第七，如果腿软加重，或者出现腰痛、耳鸣、脱发，马上复诊。”
“第八，肾阳虚恢复得慢，至少要调理三个月。别着急，坚持下去。”
“多少钱。”
“二十。”
她走的时候腿脚稳多了，不用扶墙。
王胜利靠着柜台。
“腿软也能是肾虚。”
“三条。第一看配套症状。单纯的体位性低血压站起来会头晕眼黑。植物神经紊乱会有心慌出汗。肾阳虚是腿软无力，还会有怕冷、夜尿多、月经少、腰酸这些表现。”
“第二看发病特点。低血压是突然站起来的时候晕，平时不晕。神经问题是紧张或劳累后加重。肾阳虚是持续性的腿软，而且越来越重。”
“第三摸小腹和腰。肾阳虚的人关元、肾俞都是凉的，按下去软塌塌的没弹性。正常人这些地方是温热有力的。”
傍晚六点关门。
两千六百四十一块加十块加二十块，还剩两千六百七十一块。
上楼躺下。手机响了。
马钧。
“李大夫，第四根竹签埋了。”
我坐起来。
“在哪。”
“赵建军公司西南方向。还是他师弟埋的，埋完做了记号。我看他手里还剩三根。”
西南方向。
七根竹签，已经埋了四根。
东南、正东、正北、西南。
“陈宝山今天有什么动静。”
“他上午在院子里摆罗盘，下午又在纸上画了个叉。现在七个点画了四个叉。”
四个叉。
还剩三个。
“继续盯。看他什么时候埋第五根。”
“好。还有，我今天又看了那张老照片。”
“看出什么了。”
“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我仔细看了，确实像陈宝山。但年轻很多，应该是他父亲或者师父。”
我顿了一下。
“照片背面的字你再看看，除了一九七八和青龙，还有没有别的。”
“我今天趁陈宝山出门，偷偷看了一眼。背面除了日期和青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什么字。”
“‘同门三载，各奔前程’。”
同门三载。
各奔前程。
师父和那个中年男人是同门。
而且只做了三年同门，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