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鄙夷的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意思是懒得跟他这一身破烂的人说话。
  郑荣摸出了身上仅有的几个铜子,这还是同一天出狱的狱友看他一无所有给他的。
  “拿两个饼。”
  给了钱,妇人终于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了。
  “我在这里住了大概有八九年了呢!这里的事儿啊,我最清楚了!你问的这家,姓郑的,现在家里头只有两口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郑宽惊讶:“孩子的父亲呢?”
  妇人道:“好像说十年前就死了吧!大概前七八年,这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那时候我刚刚搬过来,这家还有老两口,老两口一身的病,可是没钱看病,唉,后来先后都病死了。”
  郑宽全身发冷,他入狱之前,郑荣答应了要照看父母的呢?他就是这样照看的?
  妇人接着说:“后来这女人穷的没办法啊,就去找一个人帮忙。你晓得不,她找的这个人可厉害呢!那时候啊,是县长秘书。后来县长调任了,他做了县长。这女人找了那人之后,很快就有钱花了,没两年就生了一个男孩。那个男人呢,偶尔会过来一下,给点钱给女人,他们娘俩过得还不错。周围邻居都知道,这女人就是县长的外室,这孩子就是他的私生子!可人家县长是有老婆孩子的,娶得正是前任县长的女儿呢!这女人就算是有儿子啊,这辈子也甭想进县长家做姨娘!”
  这种八卦辛秘,女人说的口水飞溅。可是瞧着眼前这个汉子,听得呆若木鸡,脸白如纸。
  她顿时觉得无趣:“诶,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这种没钱的老光棍,不要打人家的主意,那外室也是县长的外室,即便是私生子,那也是县长的私生子!你可招惹不起,你要是敢惹,打的你满头包……”
  她话音还没落下,男人已经踉踉跄跄的走了。
  郑宽呆呆的,傻傻的走着,脑中一片空白。
  他郑荣做官了,真的做官了,还做了这么大的官。可是又如何?
  不养父母,他是不孝!走私西药,他是不忠!冤枉兄长,他是不仁!霸占大嫂,他是不义!
  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为什么还能当上县长?!
  走着走着,他低头,看到地上躺着一把匕首,不知道是哪个小混混丢下的,很尖利,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弯腰捡起了匕首,擦了擦别在了腰上。
  可是他还是想去见见阿芬,她一定是没办法了,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去找那个禽兽!
  或许,她还会回头?还会认他?
  他一转身,怀着这一点点幽微的希望,一步一顿的向着豆腐店走去。
  等他走到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
  他立在门前的幽暗角落,看着阿芬收摊,就在她要关门的一刹那,他突然抬腿……
  “阿芬!”一辆车开了过来,他迅速的闪到了一边。
  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已经中年,但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很年轻。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擦得锃亮的皮鞋,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爹!”孩子从屋里冲出来扑向男人。
  男人弯腰拉着孩子,摸了摸他的头顶。
  “煮了我的饭了吗?”
  女人笑意盈盈:“怎么会没有你的饭呢?你是只吃个饭,还是陪咱们娘俩一晚上呢?你要是只吃个饭就走,我看,你也甭进来了。”说着女人作势要关门,男人笑笑,急忙道:“陪你!能不陪你吗?我还想跟儿子多说两句话呢!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阿芬笑的如花一般,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哼!你都两个姨娘,那还能惦记着我这种人老珠黄的货色,不过是看着你儿子的面罢了!我可是每天眼巴巴的望着你来呢!你这没良心的!”
  男人又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捏了捏她的下巴:“什么人老珠黄?我看是徐娘半老呢。家花哪有野花香?我的阿芬才是最知道疼人的!”
  “讨厌,做了县长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快进来吧,待会饭都凉了!知道你要过来,就巴巴的等你呢!”
  说着,女人故作妖娆的扭着腰身拉着他的手进了门。男人一手挽着女人,一手拉着孩子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里头灯火明亮温暖,外头却寒风一阵接一阵。
  郑宽站在角落里,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
  他的嘴唇不住的颤抖,突然,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飞快的从家里的后院爬了进去。对于家里地势他比谁都熟悉,小时候不知道翻过多少次。
  他知道家里最大的卧房是哪一个,他躲到了这卧房的窗外。
  大概是半个时辰,屋里的人似乎吃完了饭。
  郑宽手里拿着匕首,不住的颤抖。
  听到了推开房门的声音,接着“啪”的一声关上了。
  “你那么多女人,怎么还这么猴急啊?”女人娇笑着说。
  男人猥琐的笑着拍了她一下大腿:“外头的女人,哪里比得上嫂子香啊?”
  阿芬大笑起来:“你就喜欢这种歪路子!外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实际就是个坏胚子!”
  男人抱住她:“我只对嫂子坏!你不知道,当初啊,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已经用眼睛把你剥光了!”
  女人娇嗔的笑着打他:“你讨厌!”
  “砰!”一声,窗户被狠狠的撞开,一个人蓦地翻进了屋子,如同怒目金刚一样,瞪着大眼睛看着两人。
  “啊!”阿芬尖叫起来,躲在了郑荣的身后。
  “你……你是谁?”郑荣大惊。
  郑宽一拍胸口:“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郑荣大惊失色,他认出来了。他怎么忘记了,十年之期到了,这个人出来了!
  当看到他腰间别着的匕首时,郑荣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郑宽倏然拔出了匕首,他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阿芬!你对得起我?!”
  阿芬这才认出了丈夫,吓得哭道:“你……你都坐牢了,我有什么法子?我没饭吃,只能去求阿荣啊!你不要这样,把刀放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郑宽仰天大笑,笑中带着泪。
  “说?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给他儿子都生了,还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