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老街尽头吹过来。
佳佳私人影吧门口，五台街机的声音还在炸。
“ROUND TWO！”
“KO！”
“升龙拳！升龙拳！”
一群半大小子围在机器前，喊得面红耳赤。
汽水瓶盖在水泥地上滚来滚去，吧台后，蒋梅正低头收钱，铁盒里硬币叮当乱响。
可那辆黑色大众停下来的瞬间，门口的热闹像被人伸手压了一下。
车灯没开。
苏振国站在车旁，白衬衫袖口挽着，眉眼硬朗，整个人像一盏冷灯。
那种气场，不是街面上混混的狠。
而是手里真握着规矩的人。
几个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小青年，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蒋梅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她混老城区这么多年，不可能不认识苏振国。
市局治安大队长。
海平县那些地下场子，哪个不怕他哪天忽然发飙收拾他们？
刘三爷再横，见了苏振国，也得把烟掐了，规规矩矩叫一声苏队。
苏振国的目光越过街机、包厢、年轻男女，最后定在林风脸上。
“林风？”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硬币味。
“我是。”
苏振国声音不高。
“出来聊聊。”
蒋梅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半步。
林风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没事。”
蒋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林风手指修长，掌心还沾着点机油灰。
可那股热度压下来，莫名让她心口稳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
“你认识？”
林风笑了笑。
“可能很快就认识了。”
蒋梅没笑。
她看了一眼苏振国，又看林风，声音更低。
“别跟他硬顶。”
林风挑眉。
“老板娘，担心我啊？”
蒋梅瞪他。
“少嬉皮笑脸。”
她嘴上凶，手却已经伸过来，把林风因为算账卷起的袖口往下拉了拉。
指尖碰到他小臂时，她微微一顿。
林风手腕处还沾着一点灰。
蒋梅皱了皱眉，拿起吧台上的毛巾，直接给他擦了两下。
动作有些急，也有些不自觉的亲近。
“见这种人，收拾干净点。”
林风低头看着她。
“梅姐，你这像送丈夫出门。”
蒋梅动作一僵，耳根瞬间热了。
“滚。”
她把毛巾狠狠塞回他怀里。
“老娘是怕你出去丢我的人。”
林风低笑一声。
“那我尽量不给老板娘长脸。”
“少贫。”
林风笑道：“老板娘，我就是去聊聊天，又不是去洞房。”
蒋梅一怔，随即狠狠瞪他。
“你还有心思贫？”
“要不我哭一个？”
“滚。”
她声音压得更低。
“那人不是一般人。”
林风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
蒋梅抿了抿红唇，眼神复杂。
“市局治安大队的苏振国，苏队长。”
“刘三爷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
“他怎么找上你的？”
林风没回答，只是松开她的手腕。
蒋梅却反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她指尖用力，白皙的手背绷出几根细细的筋。
“林风。”
林风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舍不得我？”
蒋梅眼底一慌，随即嘴硬。
“舍不得你欠我的账。”
“我欠你什么？”
“你欠老娘一个摇钱树。”
林风笑了。
“放心，这树根扎得深，没那么容易被人拔了。”
蒋梅盯着他看了两秒。
灯光下，林风白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眉眼干净，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明明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可不知为什么，他站在那里，就像什么风浪都压不弯。
蒋梅心里的火气和担忧搅在一起，最后只化成一句低声叮嘱。
“真有事，就往我身上推。”
林风看了她两秒。
“就喜欢看你这副讲义气的样子，真好看。”
蒋梅心口一跳。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少贫。”
她松开手。
可松开的一瞬间，又伸手替林风把被她拽皱的袖口抚平。
动作很轻。
指尖隔着薄薄布料擦过他小臂，带起一点说不清的酥麻。
林风低头看她。
蒋梅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收手，板着脸。
“我是怕你出去丢我的人。”
林风笑了笑。
“行，给你长脸去。”
“又贫。”
蒋梅别过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他往车边走去。
苏振国已经打开了后排车门。
“上车。”
林风看了一眼车里。
里面没有别人。
他笑了笑。
“苏队，这么晚找我，一个高中生压力挺大。”
苏振国淡淡道：“你压力大不大，跟我没关系。”
林风点点头。
“那我能跟店里打个招呼吗？我书包还在里面。”
苏振国盯着他。
“你不是要跑吧？”
林风失笑。
“我要真想跑，就不会站这儿跟你说话了。”
苏振国眼神微动。
这小子说话太稳了。
稳得不像学生。
林风回头冲蒋梅晃了晃手里的书包，然后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
外面的街机声、年轻人的叫喊声，瞬间被隔绝大半。
车内有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一种老式公车里常有的皮革味。
苏振国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开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风。
林风坐姿很稳。
没有东张西望。
也没有少年人面对警察时那种本能的慌张。
苏振国心里反而更不舒服。
十八岁。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干净学生。
“知道我是谁吗？”
林风道：“刚知道。”
苏振国：“谁？”
“苏清颜的父亲。”
苏振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问的不是这个身份。”
林风笑了笑。
“那就是市局治安大队苏队。”
苏振国盯着后视镜。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苏队来得突然，我总得猜猜自己为什么被找。”
“猜出来了？”
“差不多。”
苏振国发动汽车。
黑色大众缓缓离开佳佳私人影吧门口。
蒋梅站在门内，隔着半拉卷帘门看着车尾灯消失。
她手指还搭在门框上，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
旁边一个买汽水的小青年笑嘻嘻问：“梅姐，那是你对象啊？”
蒋梅回头一眼扫过去。
“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小青年缩了缩脖子，赶紧掏钱。
蒋梅低头数硬币。
可数着数着，硬币在指尖滑了一下，叮当落进铁盒。
她咬了咬唇。
“臭小子。”
“你最好别真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