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赵成就像脱缰的猪一样冲到了林风桌边。
  “风子!”
  林风刚把数学卷子塞进书包,抬头看他一眼。
  “你又饿了?”
  赵成一拍肚子,理直气壮。
  “饿是肯定饿,但今天不是吃饭。”
  “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风挑眉。
  “你还能带我去好地方?”
  “看不起谁呢?”赵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城区新开了一家影吧,听说门口摆了五台街机!”
  “拳皇97!”
  “三国战纪!”
  “还有恐龙快打!”
  赵成说到最后,眼睛都在发光。
  “我听六班那帮孙子吹了一整天,说那里一块钱三个币,机器贼灵,画面贼亮,老板娘还特别凶,谁拍机器就骂谁。”
  林风动作顿了一下。
  “佳佳私人影吧?”
  赵成用力点头。
  “对啊!”
  “你知道?”
  林风神色平静。
  “听过。”
  赵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那正好,走走走,今天胖爷请客!”
  林风看着他那副兴奋样,没忍住笑了。
  “你请客?”
  “我攒了三块钱!”赵成从兜里掏出皱巴巴几张零钱,豪气万丈,“够咱俩打半天!”
  林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行,那我看看胖爷今天怎么大杀四方。”
  赵成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
  “我跟你说,我八神庵贼猛。”
  林风随口道:“得了吧,你上次用八神庵,被人一套连招打得没下来过。”
  赵成脸一黑。
  “那是机器不行,影响我发挥!”
  两人一路斗嘴,从海平一中出来,沿着老城区方向走。
  六月傍晚的海平县,还没完全降温。
  路边梧桐树叶被热风吹得沙沙响,街边小摊开始冒烟,烤红薯、炸串、凉粉摊混在一起,带着九八年独有的烟火气。
  赵成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风子,你最近不对劲。”
  “哪里不对?”
  “整个人都不对。”赵成摸着下巴,认真分析,“以前你走路跟没睡醒一样,现在走路拽的像整条街都是你的。”
  林风失笑。
  “这形容不错。”
  “还有啊,你最近说话也越来越损了。”
  “怎么个事?我以前说话不损。”
  “那不一样,以前你损人是嘴贱,现在你损人像个老油子。”
  林风看他一眼。
  “胖子,有没有人说过你观察力挺强?”
  赵成立刻挺起胸膛。
  “那当然。”
  “我妈说我除了学习,干啥都机灵。”
  林风点头。
  “阿姨是个高人呐。”
  赵成:“……”
  两人拐过一条街,前面就是棉纺厂。
  海平县棉纺厂是老国营厂。
  红砖墙,铁栅栏大门,门口挂着掉漆的白底黑字牌子。
  厂区里常年飘着棉絮味和机器油味。
  这个时间,正是晚班交接的时候。
  按理说应该一群女工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可今天厂门里却挤了一圈人。
  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乱糟糟的议论声。
  “怎么又吵起来了?”
  “徐科长这回是真发火了。”
  “陈玉兰也是倒霉……”
  林风脚步忽然停住。
  赵成还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道:“怎么了?”
  林风目光落在厂门里。
  陈玉兰。
  他听见了这个名字。
  下一秒,林风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把书包往赵成怀里一塞。
  “拿着。”
  赵成一愣。
  “哎,风子——”
  林风已经大步朝厂门里走去。
  赵成抱着两个书包,赶紧追上去。
  “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