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爷把一张牌打出去。
  啪。
  声音有些闷。
  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
  林风从局子里全须全尾出来,他当时认定是苏振国护着。
  徐德贵几天就身败名裂,判得这么快,他也认定是苏振国的手笔。
  可现在。
  苏振国亲自找记者,亲自找专家,亲自把林风和状元补脑液推上头版骂?
  要么,是苏振国跟林风翻脸了。
  要么,从头到尾,林风背后压根就没有苏振国。
  刘三爷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不对。
  这也不对。
  那小子在他场子里押三场冷门,三场全中。
  赢走将近十万,眼都不眨。
  没有内幕消息,谁信?
  可这内幕要不是苏家给的,又是谁给的?
  丧波看他半晌不说话,笑出了声。
  “三爷,上回那事,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意思。”
  “那小子居然真的屁事没有,从局子里出来。”
  “徐德贵也倒了大霉。”
  “但你要说是他能耐大?呵呵。”
  “我看啊,纯属狗运好。”
  刘三爷脸彻底沉下去。
  他端起茶杯,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
  “狗运也好,能耐也罢。”
  他眯着眼,盯着丧波。
  “反正是我赢了。”
  丧波靠在椅子上。
  “对,三爷你运道也好,赢就赢了呗。”
  “我丧波这人,别的不说,认赌服输。”
  “十万块,不是小钱。”
  “但我输得起。”
  “不过我听说啊……”
  他舔了舔牙。
  “三爷你转头,就把这十万,全砸那小子身上了?”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
  刘三爷端茶的手停住。
  他没立刻说话,只缓缓抬眼,扫向门边的阿豹和胖小弟。
  那眼神没什么火气。
  可阿豹背脊一下僵住。
  胖小弟更是脸色发白,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阿豹也连忙无声比划。
  不是我。
  三爷,真不是我。
  刘三爷收回目光,看向丧波,脸上挤出一点皮笑肉不笑。
  “波哥这耳朵,伸得够长啊。”
  丧波摊开手,一脸无辜。
  “风言风语罢了,三爷别往心里去。”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县城就这么大。”
  “钱从哪来,钱往哪去,总有人看见。”
  刘三爷三角眼冷了下来。
  这消息八成是自己手底下哪个嘴不严的漏出去的。
  阿豹不敢抬头。
  胖小弟更像只鹌鹑。
  丧波还在笑。
  “你看好这小子?”
  “但我看这小子,这回怕是要赔个底朝天喽。”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纸。
  “好好的一个补脑液,被写成了糖水骗局。”
  “专家说不如可乐。”
  “工人围着厂门讨钱。”
  “那破厂的货,如今送人都没人要。”
  “三爷你居然给了那小子十万,如今看来跟丢海里听个响差不多。”
  他啧了两声。
  “还有啊。”
  “苏振国都亲自出手了。”
  “你还敢替林风站台,到时候严打下来,别连自己一起搭进去。”
  刘三爷没说话。
  丧波身子往后一靠,笑意却更刺人。
  “三爷,恕我直言。”
  “你是不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
  “老了?”
  “眼光怎么这么差?嗯?”
  这话一出,两个陪坐的青皮头都低得更狠。
  阿豹和胖小弟连呼吸都轻了。
  刘三爷脸上的皮笑肉不笑,一点一点收没。
  他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推。
  哗啦。
  牌全倒了。
  “不打了。”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
  灰背心下,胳膊上的筋肉绷了一下,那条褪色青龙也跟着动了动。
  刘三爷居高临下地看着丧波。
  “我刘三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乱不到你丧波指手画脚。”
  “有些局,不是你这种后生仔能看得清的。”
  丧波噗嗤一声笑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三爷还装什么高人?”
  刘三爷整了整背心,声音沉得发冷。
  “我有必要装么?”
  “我老没老,眼光差不差。”
  “不劳你波哥操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丧波却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步绕到他前头,伸手虚拦了一下。
  “诶诶诶,三爷,别急着走啊。”
  刘三爷脚步顿住。
  丧波脸上堆着笑,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
  “三爷这么有把握,再赌一把怎么样?”
  “就赌这小子这回还能不能翻得了身。”
  “赌你那十万,最后能回来几个钱。”
  “你说赌多少?”
  “十万?”
  “二十万?”
  刘三爷没回头。
  丧波还在后头喊。
  “三爷,别走啊,赌一百万怎么样?”
  “哈哈哈哈,找他退钱要趁早啊。”
  “高中生没见过钱,赔起来可比赌狗还快。”
  刘三爷没再理他,抬脚出了包间。
  门在身后甩上。
  砰。
  丧波那串笑声被隔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