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军站在树荫下。
  冷汗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却连眨都不敢眨。
  一阵凉风吹过,他瞬间清醒了。
  苏振国是什么人?
  治安大队长?
  他身为记者,知道的比普通人更多,苏振国的实际能量远远不是一个治安大队长可以衡量的。
  这点事落在自己身上,是天塌地陷的大罪。
  落在苏振国身上呢?
  无非就是被上级叫去喝杯茶,最多再写份情况说明。
  不痛不痒。
  两败俱伤?
  那是两个实力对等的人才能玩的东西。
  自己算什么?
  一只随时能被捏死的臭虫。
  扑通!
  苏振国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回头。
  梁建军双膝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裤腿和皮鞋。
  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狠劲,没了。
  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压垮的男人。
  “苏队!”
  “苏大队长!”
  “我错了!”
  “我真错了!”
  梁建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把头往苏振国腿上磕。
  “我刚才急昏头了!”
  “你救救我吧!”
  “我妈还在人民医院重症病房躺着,每天都要交住院费。”
  “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要上学。”
  “我还欠着三十年的房贷。”
  “全家上下六张嘴,就指着我这一个饭碗啊!”
  “我要是被开除,背上案底,我全家都得去街上讨饭啊!”
  梁建军哭得嗓子都哑了。
  “苏队,看在我没日没夜替你跑腿的份上,你拉兄弟一把!”
  “你全当可怜可怜我这条狗,我求求你了。”
  苏振国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眼泪和鼻涕,眉头拧成死结。
  他抬腿想踢开。
  到底没狠得下心。
  梁建军说得有一点没错。
  事情的根,确实在自己这里。
  而且,自己跟林风的赌约输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清颜这丫头跟中了邪一样向着林风。
  林风现在又是省状元。
  真要继续闹大,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反正他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文化巷。
  见一见那个拿了全省第一、锋芒毕露的少年。
  苏振国深吸一口气,用脚把梁建军拨开。
  “行了。”
  “闭嘴。”
  梁建军猛地抬头。
  苏振国拍了拍裤管,冷冷看着他。
  “你回去等着吧。”
  “今晚,我去文化巷走一趟。”
  梁建军眼睛一下亮了。
  “苏队……”
  苏振国抬手打断他。
  “我只说去帮你探探口风。”
  “林风要是肯松口,我帮你去晚报社运作一下,保你饭碗。”
  “但那小子要是死咬着不给面子,我本事再大也救不了你。”
  “听懂了吗?”
  梁建军如蒙大赦,趴在地上拼命点头。
  “懂!我懂!”
  “只要苏队肯出面,那小子肯定得给老丈人面子!”
  苏振国脸色一沉。
  梁建军立刻闭嘴,连忙磕了三个响头。
  苏振国没再看他。
  转身大步离开。
  ……
  时间回到现在。
  夜晚的文化巷,闷热。
  白天的喧闹刚散。
  满地都是大红色的鞭炮碎屑,风一吹,在墙根打着旋。
  昏暗的路灯光落下来,照在那个没穿制服、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身上。
  苏振国站在砖墙的阴影里。
  身上没有白天那种拿捏梁建军时的居高临下。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视线没有直视林风,只落在院墙旁边一块掉落的墙皮上。
  嘴唇动了动。
  “那个。”
  “林风。”
  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点不自在的僵硬。
  “我……我有些事。”
  林风没有追问。
  也没有拿捏架子嘲讽。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
  一只手拉着那扇满是划痕的旧木门,把过道让了出来。
  “苏叔。”
  林风语气平静,不卑不亢,甚至带了点招待客人的熟络。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