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陈玉兰就醒了。
她一夜没睡,眼下两片乌青。
儿子林风这两天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问他钱的事,他就说“放心”。
可她怎么能放心?
那可是五千块!
她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汗水很快浸湿了她身上那件旧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依然玲珑的曲线。
她时不时看向门口,仿佛林建国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
怕什么来什么。
上午九点,巷子口传来一阵喧哗。
“砰!”
家里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建国腆着肚子,叼着烟,一脸横肉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那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戴着条假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手里还拎着根棒球棍。
是这片有名的混混头子,张彪。
陈玉兰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护住身后两个刚起床、睡眼惺忪的双胞胎妹妹,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大哥,还没到时间……”
“我乐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林建国吐了口烟圈,得意地扫视着这间破屋,“怎么样?钱准备好了吗?”
刘翠花跟在他身后,叉着腰尖声叫道:“陈玉兰,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把这屋里的东西全搬走!你这两个女儿,也别上学了,跟我们去广东的厂里打工还债!”
两个十四岁的妹妹吓得直往陈玉兰身后躲。
陈玉兰腿一软,绝望涌上心头。
她看着凶神恶煞的张彪,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林建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竟真的准备下跪求饶。
“别……别带走我女儿,我给你们跪下……”
“妈!”
两个妹妹惊呼着扶住她。
林建国猖狂地大笑起来:“跪有什么用?老子要的是钱!你那个废物儿子呢?不是吹牛说三天还钱吗?人呢?躲起来了?”
张彪懒洋洋地用棒球棍敲了敲桌子,发出“梆梆”的声响,眼神在陈玉兰和两个小姑娘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林老板,别废话了。钱没有,就按你说的,拉人抵债。这娘仨,长得都挺水灵。”
陈玉兰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死死抱住两个女儿,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一股更大的力道从外面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林风逆着光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
“哟,主角登场了?”林建国嗤笑一声,“怎么?提着一袋子土豆白菜来抵债啊?”
张彪和他的小弟们也哄笑起来,看林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风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屋子中央那张被他自己砍了一刀的旧木桌前。
然后,在所有人或嘲弄或惊恐的注视下,他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哗啦——!”
袋子破开,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不是土豆白菜。
而是一沓又一沓用黑色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花花绿绿的钞票驼子散落一桌,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给那堆钱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光。
屋里瞬间死寂。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钱。
五万!
不,看这厚度,起码七八万!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刘翠花更是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张彪和他那几个小弟也愣住了。他们混了这么多年,几千块见过,但谁见过把几万块现金就这么用一个破塑料袋装着砸出来的场面?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陈玉兰和两个妹妹也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座“钱山”,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是八万七。”
林风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从钱堆里随手抽出五千块,扔到林建国脚下。
然后,他一把从林建国呆滞的手中夺过那张欠条,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了碎片。
他把纸屑扬手撒在林建国脸上。
“五千块,你的。”
林风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钱,拿走。”
“人,滚!”
林建国被纸屑糊了一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刚要发作。
张彪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林建国一愣,正要骂,却见张彪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堆钱上。
几沓钞票都用黑色橡皮筋扎着,捆得方方正正。
张彪嘴角抽了抽,试探着问:“兄弟,这钱……”
“怎么来的,与你们无关。”林风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子,“拿钱,快滚。”
张彪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语气,这眼神,再加上这捆钱的法子——难道他是刘三爷的人?
林建国见张彪愣着不动,急了,推了他一把:“张彪!你他妈愣着干嘛?给我揍他!老子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聊天的!”
张彪猛地转身,反手一巴掌扇在林建国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老子让你拿钱,走人!”
林建国捂着脸,彻底懵了,看看张彪,又看看林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怨毒地瞪了林风一眼,抓起地上的五千块,灰溜溜地往门口走。
张彪落在最后。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风一眼,低了低头。
“林兄弟,得罪了。”
说完,他带着小弟,快步出了门。
屋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哥……”
双胞胎妹妹林小雅胆子大一点,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堆钱,然后又闪电般缩回来,小声惊呼:“是真的钱!”
林风看着妹妹可爱的样子,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发:“以后想买什么,哥给你们买。”
然而,预想中全家狂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扑通”一声。
陈玉兰看着桌上那堆仿佛能吃人的巨款,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没有喜悦,脸上全是比刚才被逼债时更深的恐惧。
她死死地抱住林风的大腿,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风!你老实说,这钱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咱们去自首吧,好不好?妈求你了,妈不能看你坐牢啊!”
林风哭笑不得,刚想解释。
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是林建国那种踹门。
很轻。
但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风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夹着一个黑皮包。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向林风,笑得很客气。
“林风是吧?”
“我们老板姓刘。”
“昨晚你在他那里押中冷门,老板很欣赏你。”
陈玉兰脸色瞬间惨白。
“赌……赌场?”
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林风扶住她,眼神却没有离开门口那个男人。
白衬衫男人继续笑:
“老板让我请你过去喝杯茶。”
“顺便问问,今晚阿根廷那场,你怎么看。”
林风眯了眯眼。
他知道。
第一口肉咬下来了。
可血腥味,也把真正的狼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