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你去。”
“太浪费钱。”
“花我妈身上，浪费什么？”
陈玉兰被他说得脸又红又急。
“风子，你现在怎么嘴这么会说了？”
林风挑眉。
“以前不会说，是因为穷。”
“人一有钱，嘴皮子都顺。”
陈玉兰被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他一下。
“贫。”
这一拍很轻。
像小时候他淘气，陈玉兰舍不得真打，只能装装样子。
林风看着她笑起来，心里那点沉重才散了些。
他站起身，把桌上针线盒收起来。
“睡觉。”
“衣服不许缝了。”
陈玉兰看着那件旧衬衫，还有些舍不得。
林风直接补了一句：“明天我看见它还在，就拿去擦自行车链条。”
陈玉兰急了。
“那多脏啊！”
“知道脏就别留着。”
陈玉兰说不过他，只能小声嘀咕。
“长大了，管起妈来了。”
林风往里屋走，声音懒洋洋的。
“嗯。”
“以后还管。”
陈玉兰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底的担忧终于淡了些。
她抬手关了灯。
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变得好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
林风还没醒，就被一阵吵闹声弄醒。
“哥！”
林小满在院子里喊。
“你昨天是不是说带妈买衣服？”
林风翻了个身。
“我说的是带妈，不是带你。”
林小满直接推门探进脑袋。
她扎着高马尾，睡得乱糟糟的，杏眼瞪得圆圆的。
“凭什么？”
“我是这个家的长女！”
林风坐起身，眯眼看她。
“长女？”
“那你把昨天的碗洗了再说。”
林小满表情一僵。
“我突然觉得小雅更像长女。”
旁边传来小雅轻飘飘的声音。
“我昨晚洗了。”
林小满：“……”
林风乐了。
小雅站在门外，齐耳短发梳得很整齐。
她怀里抱着一本旧书，眼神安静。
她看了林风一眼，小声问：“哥，真的去买衣服吗？”
“去。”
林风下床穿鞋。
“小满也去。”
林小满瞬间复活。
“真的？”
“嗯。”
“给你买根绳，把你栓起来，省得你一天到晚到处窜。”
林小满气得跺脚。
“林风！”
陈玉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别闹你哥。”
林小满立刻跑过去挽住她胳膊。
“妈，你看哥，刚有点钱就欺负人。”
陈玉兰无奈笑笑。
“他哪天不欺负你？”
林小满撅嘴。
“你还帮他说话。”
林风走出来，拿毛巾擦了把脸。
“因为我会赚钱。”
林小满哼了一声。
“肤浅。”
林风瞥她。
“那你别花。”
“哥，我错了。”
认错速度之快，让小雅都忍不住抿了抿嘴。
吃过早饭。
一家四口出了门。
九八年的海平县，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有卖油条豆浆的，有推着板车卖磁带的。
喇叭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音质沙沙的，却格外有年代味。
路口还有个小摊在卖盗版VCD碟片。
纸壳箱上用红笔写着：港片五块一张，三级片不摆明面，要问老板。
林小满看见后，眼睛一亮。
林风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
“看路。”
林小满捂头。
“我就看看！”
“你最好只是看看。”
“哥你现在好凶。”
“凶一点，省得你以后被人骗。”
小雅忽然轻声道：“姐不用骗，她自己会送上门。”
林小满猛地回头。
“小雅！”
小雅抱紧书，往陈玉兰身后缩了缩，声音依旧很轻。
“实话。”
林风笑得不行。
陈玉兰也忍不住笑。
一家人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在街上。
陈玉兰原本还有些拘谨，走路时总想往边上靠，怕挡着别人。
林风干脆让她走中间，自己一边拎东西一边看路。
到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
门口挂着红色横幅。
“庆祝改革开放二十周年，百货大酬宾。”
里面人不少。
柜台还是老式玻璃柜，售货员站在里面。
衣服挂在墙上，想看还得让人取下来。
和后来随便试穿的商场不同，这年头售货员有种天然优越感。
尤其看人穿得寒酸时，眼神能从头顶扫到脚底。
林风一家刚进去，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女售货员就抬眼看了过来。
她嘴里嚼着瓜子，目光落在陈玉兰身上。
扫过她发白的旧衬衫，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脚上洗得发毛的布鞋，语气懒洋洋的。
“看什么？”
林风道：“女装。”
售货员嗤笑一声。
“那边便宜货。”
她抬了抬下巴。
“处理区，十块二十块都有。”
陈玉兰脸一白，赶紧拉了拉林风的袖子。
“风子，要不算了。”
林小满一下炸了。
“你怎么说话呢？”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小姑娘，买不起还不让人说啊？”
“这边新款，上海来的货，一件大几十，上百也有。”
“弄脏了你们赔吗？”
陈玉兰更窘迫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
林风却没动。
他看着售货员，神色平静。
“你工资一个月多少？”
售货员一愣。
“关你什么事？”
“三百有吗？”
售货员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林风从兜里摸出一沓钱。
不厚。
但百元大钞在九八年的柜台前，冲击力很足。
啪。
他把钱放在玻璃柜上。
“意思是，别拿你那点微薄的薪水，来判断我的消费能力。”
周围几个顾客都看了过来。
售货员脸色顿时变了。
她刚才那股懒劲一下没了，瓜子也不嗑了。
“同志，你看你，误会了不是。”
她赶紧挤出笑。
“我也是怕你们不知道价格，提醒一下。”
林风笑了笑。
“不用提醒。”
“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还有那件浅蓝衬衫裙拿下来。”
售货员忙不迭转身取衣服。
林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哥，你刚才太帅了。”
林风瞥她。
“少拍马屁。”
林小满立刻道：“那我可以要一件牛仔外套吗？”
“你看，目的暴露了吧。”
小雅轻声补刀：“她拍马屁从来不白拍。”
林小满咬牙。
“林小雅，你今天话很多！”
小雅往林风身边挪了半步。
“因为哥在。”
林风乐了。
“行了，都买。”
林小满瞬间跳起来。
“哥万岁！”
陈玉兰却急了。
“别乱花钱。”
林风回头看她。
“妈，今天你的任务不是省钱。”
陈玉兰怔住。
“那是什么？”
林风把衣服递到她手里。
“试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