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儿子,你太厉害了,妈妈害怕全文免费阅读 > 第82章 登门认怂,撕破脸皮
  清晨六点半。
  城南派出所门口的水泥地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大铁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徐德贵拖着步子跨出门槛,皱巴巴的西装搭在臂弯里,头发塌了半边,脸肿眼青,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滑稽的白底红花大裤衩,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门口的国徽在晨光里发亮。
  他心里却一点都不亮。
  昨晚王所长答应帮他压一压。
  可压一压,不是没发生。
  红星招待所门口那么多人看见了。
  还有那道该死的声音。
  “棉纺厂徐科长嫖娼被抓了!”
  那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把他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
  街边卖油条的铝锅正往外冒白腾腾的热气。
  徐德贵站在风口,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红塔山,手抖了两下才点上。
  辛辣的烟味呛进肺里,他发热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一点。
  昨晚那场风波,处处透着邪性。
  精准的房间号。
  公用电话亭里的年轻男声。
  警察来得又快又准。
  还有招待所门口人群里,那道刻意拔高、变了调的喊声。
  所有线索在徐德贵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林风那张年轻的脸上。
  绝对是那个小畜生!
  不。
  不能再把他当小畜生看了。
  他想起之前海平饭店老板陈建对林风的态度。
  低头,赔笑,亲自给他打五折。
  黄毛那帮街面半大小子见了林风是什么态度?
  站得笔直,张口闭口风哥。
  一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十八岁高中生,怎么可能突然有钱,突然有人,突然有这种手段把他往死里整?
  除非背后站着大人物。
  黑的。
  白的。
  至少有一边够硬。
  徐德贵越想,后背越凉。
  他是个穿皮鞋、端铁饭碗的公家人,在棉纺厂耀武扬威没问题,可真跟那些刀口舔血、不讲规矩的人死磕,他没那个胆子。
  今天他能靠着和王所长的交情勉强过关。
  明天呢?
  只要林风还记恨着他,那些混混天天盯着他。
  他总有出去找乐子的时候。
  到时候再被抓个现行,或者干脆被人套麻袋打断腿,他找谁说理?
  徐德贵抽完半根烟,狠狠把烟头踩灭。
  他跟林风又没有杀父之仇。
  说到底,就是自己嘴贱,动了陈玉兰,又在海平饭店嘴贱说了林风两句。
  为一个临时女工,冒着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一直跟林风对着干?
  不值。
  犯不上跟这帮盲流拼命。
  认个怂。
  花点钱。
  先把这条疯狗稳住。
  等风头过去,再说以后。
  上午九点。
  徐德贵先去商场换了条新裤子,又咬牙去了供销社和高档礼品店。
  麦乳精。
  罐头。
  水果。
  两条红塔山。
  一盒人参蜂王浆。
  两盒铁桶装西洋参。
  外加一兜子价格不菲的南方鲜荔枝。
  售货员看他脸肿眼青,还拎这么多东西,以为他是去看望老丈人,收钱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徐德贵没心思解释。
  他拎着大包小包,先去了棉纺厂宿舍那片老平房。
  结果一进巷子,就发现林家的破木门上了锁,门板还裂着,屋里空了一半。
  他找街坊打听了半天。
  一个端着搪瓷盆的大婶才说:“陈玉兰一家搬了,在文化巷那边,租了个小院子。”
  徐德贵愣在原地。
  搬了?
  陈玉兰临时工岗位没了,厂里周转房也要收回。
  这事他知道,但搬这么快的么?厂里也还没开始收房子呀。
  怎么还搬到文化巷去了?
  那地方离一中近,房租可不便宜。
  徐德贵心里又沉了一截。
  他拎着东西找到文化巷时,刚走到胡同口,脚步就停住了。
  一辆黄色昌河小货车停在路边。
  院门半开着。
  小院不大,但干净,院墙重新扫过,青砖地也被水冲得发亮。
  两个穿蓝色工装的搬运师傅正在收绳子。
  正房门口,摆着一台崭新的容声双开门大冰箱,白漆亮得扎眼。
  旁边还有一台没拆封的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外包装纸箱刚拆到一半。
  林小雅站在门边,小声提醒:“放稳点,别压到墙角那个插座。”
  林小满蹲在冰箱前,拿手指戳商标。
  “这玩意得多少钱?”
  陈玉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钱,想递给送货师傅。
  师傅摆摆手笑道:“付过了,林老板付过了。”
  林老板。
  徐德贵听见这三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台冰箱,又看洗衣机,再看这处小院。
  这套家电加起来,抵得上他这个科长半年的工资。
  陈玉兰刚被厂里停了临时工岗位,林家唯一的进项断了。
  结果人家不但没变穷,反而搬新院、添大件。
  徐德贵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林风背后真有人。
  而且不缺钱。
  林小满看了会儿冰箱,又想起自己被老师留下重写的数学卷子,骂骂咧咧背着书包出了门。
  林小雅也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陈玉兰送走师傅,转身刚要关门,就看见徐德贵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
  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西红柿滚得到处都是。
  攥着的零钱也掉了一枚,咕噜噜滚到门槛边。
  “徐……徐科长?”
  陈玉兰本能地往后退,声音都在发颤。
  不久前前在厂门口被当众羞辱的恐惧,加上后来马长虹上门打砸的阴影,让她对徐德贵怕到了骨子里。
  徐德贵立刻弯下腰,脸上挤出极度谄媚的笑。
  “玉兰妹子,陈大姐,别怕别怕。”
  他把东西往前提了提。
  “我今天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登门赔罪的。”
  陈玉兰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别进来。”
  徐德贵脸上的笑更低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防着我是应该的。”
  “前几天在厂门口,是我混账,是我嘴坏,是我不做人。”
  “我那是猪油蒙了心,多喝了两口黄汤,满嘴喷粪。”
  他说着,还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声音不大,但姿态做足了。
  “我该打!”
  “回去之后,我这心里天天受谴责啊。”
  “你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我还害你没了工作,我这几天饭心里后悔得饭都吃不下。”
  陈玉兰呆住了。
  她以前在厂里见徐德贵,都是抬着下巴、背着手,谁都不放眼里。
  哪见过他这样?
  徐德贵见她没赶人,心里一松,赶紧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放到院里的石桌上。
  “这些东西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还有你工作的事,我回头就去跟周副厂长说。”
  “临时岗位该恢复恢复,工资奖金该补补。”
  “你要愿意回厂,我直接想办法给你转正。”
  “以后在厂里,你就是我亲大姐!”
  陈玉兰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想回厂里了。”
  “不回也行,不回也行。”
  徐德贵马上改口。
  “那也得把钱补给你。”
  他说着,看向院子里的冰箱和洗衣机,竖起大拇指。
  “玉兰妹子,你命好啊,生了个好儿子。”
  “这冰箱是新款吧?这可不便宜,厂里干部家都未必舍得买。”
  “还有洗衣机,啧,林风这孩子是真有本事。”
  陈玉兰听见别人夸儿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她心里还有怕。
  可一个堂堂科长这样低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再看桌上那些平时连看都不敢看的高档西洋参、麦乳精和鲜荔枝,她心底那点怨气竟莫名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