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歌舞厅,二楼。
  最里头那间小包间,门一关,外头的舞曲声就闷成了一团。
  暖黄灯泡挂在顶上,灯罩被烟熏得发黑。
  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墙角那台落地扇也嗡嗡吹着。
  两股风搅在一块儿,还是吹不散满屋子烟味。
  四方麻将桌摆在屋中间。
  象牙白的麻将牌,被几只手哗啦哗啦码起,又推倒。
  桌上没下大注。
  可坐在桌边的人,谁也不像真来消遣的。
  刘三爷坐东。
  灰色背心贴在身上,左脸那道刀疤从眉角爬到颧骨。
  灯一晃,像条阴冷的虫。
  他嘴里叼着红塔山,三角眼盯着手里的牌,半天没打出去。
  对面坐着丧波。
  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金链子压在胸口。
  手上那枚粗金戒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笃。
  笃。
  不紧不慢。
  旁边两个青皮陪着打,都是丧波带来的。
  摸牌小心,打牌更小心。
  谁也不敢真赢这两位爷。
  “三爷。”
  丧波把一张牌往桌上一推,咧嘴笑了笑。
  “碰。”
  他亮了牌,又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
  “三爷今天手气不旺啊。”
  刘三爷没接话。
  他摸起一张二筒,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牌里。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阿豹猫着腰进来,身后还跟着胖小弟。
  两人都压着脚步,像怕踩响地上的烟头。
  阿豹手里攥着一份卷成筒的报纸。
  他先看了丧波一眼,又看了看刘三爷,脚步慢下来。
  刘三爷皱眉。
  “杵那儿干啥?”
  阿豹赶紧凑过去,把报纸递到刘三爷手边,声音压得极低。
  “三爷……今天的《东海晚报》。”
  刘三爷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他接过报纸,慢慢展开。
  头版。
  黑体大标题。
  《高考前的“补脑神话”:一瓶糖水,如何榨干工人半份工资?》
  下面配着一张打了小马赛克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少年仰着脖子灌口服液。
  瓶身花花绿绿,“状元补脑液”几个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工人哭诉。
  工资被厂里用补脑液抵了,八块钱一盒,到厂门口只能卖四块。
  刘三爷脸上那点闲适,一点点沉了下去。
  烟灰在烟头上积了长长一截。
  啪嗒。
  掉在麻将桌上。
  他却没动。
  林风这买卖,被登报骂成这样了?
  那十万……
  丧波眼尖,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
  “三爷,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三爷把报纸往桌角一扣,重新捏起麻将牌。
  “没什么。”
  “市里的新闻。”
  丧波笑了笑。
  “是不是那个一中学生的事啊?”
  这话一出,包间里那两个外地青皮都不吭声了。
  胖小弟站在门边,脖子也缩了一下。
  刘三爷抬起三角眼,看了丧波一眼。
  “波哥消息也灵通。”
  “嗐。”
  丧波摆摆手,戒指又敲了敲桌沿。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爱打听点闲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三爷,你猜我的人在学校那边,打听到什么了?”
  刘三爷低头码牌,没接。
  丧波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笑着往下说。
  “那张报纸啊。”
  “是苏振国。”
  “苏队长。”
  “亲自找的记者,亲自找的专家,亲自带人买的产品,亲自跑的厂子。”
  “一手一脚,全是他张罗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吊扇和落地扇在嗡嗡响。
  刘三爷码牌的手慢下来。
  丧波盯着他的脸,笑意更深。
  “三爷,你之前不是说嘛。”
  “林风背后站着苏振国。”
  “是大佬护着的人。”
  他摇头晃脑,啧了一声。
  “我看啊,你这眼神是真不行了。”
  “人家苏振国恨这小子恨得牙痒。”
  “亲自出手用报纸砸他脸。”
  “这叫撑腰?”
  “这叫往死里整。”
  他又补了一句。
  “大佬就是这样护人的?”
  两个青皮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