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边。
刘三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胖小弟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过来。
“三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三爷瞥他一眼。
“放。”
胖小弟挠了挠头。
“您咋给那学生这么多钱?他一个高中生,搞个卖不掉的烂货假药。您还往里头丢十万?”
瘦小弟也跟着点头。
“就是。连合同都没签。回头他不认人咋办?”
刘三爷没急着说话。
他重新坐回去,呷了口酒,眯着三角眼。
“你懂个屁。”他声音压低,“这是个通天局。”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一脸懵。
刘三爷没在摊上继续说,只把酒碗一推。
“走。”
夜市另一头。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刘三爷钻进后座。
胖小弟坐副驾驶,瘦小弟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大哥大。
车门一关,外头夜市的喧嚣被隔掉一半。
胖小弟从副驾驶回过头,还是没忍住。
“三爷,刚才那事……”
刘三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红塔山叼上。打火机点了两下,没着。胖小弟赶紧递上火。
烟头亮起。刘三爷吐出一口白雾,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你们两个,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么?”
胖小弟和瘦小弟不敢吭声。
刘三爷靠进座椅里,开始慢条斯理地拆他脑子里那幅完整拼图。
“林风在我场子里押世界杯,三场比分,全中,还记得?”
胖小弟迟疑着说:“记得,不都说是他运气好吗?”
刘三爷冷笑。
“放屁。他有内幕消息。知道消息,从哪来的吗?”
瘦小弟试探着答:“苏……苏家?”
“对了。”
“还有那徐德贵……”
“徐德贵就是例子。”
刘三爷声音更低。
“不过骂了林风他妈几句,没几天就被整得身败名裂。报纸、电台、纪委,一套接一套。一个高三学生,有这个能量?”
车里静了两秒。只有外头夜市收音机里断续的世界杯解说声传进来。
刘三爷继续说。
“所以,这小子绝不是普通学生。他绝对是苏振国的心腹。说不定,就是苏队看中的女婿。”
胖小弟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瘦小弟又问。
“那保健品的事呢?这些事跟保健品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重点。”
刘三爷身子前倾。
“一个穷学生,费那么大劲拿代理权、收滞销货、联系电视台打广告。图什么?他傻吗?”
胖小弟摇头。
“不傻。我看他精得很。”
刘三爷一拍膝盖。
“那他为什么要干这个?”
两个小弟没答上来。
刘三爷替他们答了。
“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马上要值钱?”
胖小弟眼睛一亮。
“又是内幕消息?”
“没错。”
刘三爷越说越笃定。
“肯定是市里马上要扶持本地企业。保健品这块,肯定有政策。厂家只要手里有钱投广告,政府再给厂家一站台,电视台一播,这糖水就能卖出人参价。”
“苏振国天天坐在市局,什么政策风向他不知道?肯定是他提前让林风布局。等风一来,他直接吃肉。”
瘦小弟恍然大悟,可还是有点不明白。
“那也不至于十万只占一成吧?还不签合同。他要是转头不认咋办?”
刘三爷嗤笑一声。
“合同?这种事,能写字据吗?白纸黑字,哪敢留?”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下来。
“再说了,一成是低了些。可这不还是为了你们?”
两个小弟神色一紧。
刘三爷把烟夹在指间,声音压得更低。
“龙爷前两天从市里传话回来。今年下半年,要严打。”
胖小弟喉咙动了一下。
“严打?”
“这回跟往年不一样。”
刘三爷盯着他们。
“咱们手里好多生意,都得停。知道严打打的是谁吗?”
胖小弟声音发虚。
“打……打咱们?”
“就是打我们这些人。”
刘三爷眼神一寒。
“知道这次严打谁负责不?”
瘦小弟脱口。
“苏振国?”
“没错。”
刘三爷靠回椅背。
“这十万块,买的不是一成股。买的是严打的时候,苏振国那边有个能递话的人。”
车里一下安静了。胖小弟吸了口冷气。
刘三爷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十万,本来就不是我的钱。”
两个小弟一愣。
刘三爷嘴角扯开,刀疤跟着往上翘。
“上回我跟丧波打赌。赌林风能不能全须全尾出来,不留案底,不耽误高考,厂里还得有人倒霉。丧波不信。结果呢?”
胖小弟小声说:“徐德贵被整死了。”
“对。”
刘三爷弹了弹烟灰。
“可说实话,我也没料到苏振国真这么护犊子。徐德贵说整死就整死。丧波认栽,输了我十万。”
他眯着眼,满脸精明算计。
“这十万,本就是因为林风,从丧波兜里掏出来的。如今我再砸到林风身上。花丧波的钱,结苏家的缘。你们说,我亏不亏?”
胖小弟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他由衷竖起大拇指。
“三爷,牛逼。”
瘦小弟也跟着点头。
“真牛逼。”
刘三爷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烧烤的烟火味。
桑塔纳发动,慢慢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