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人承认,苏清颜也不再问了。
  她转过身,伸手去撕公告栏上的照片。
  浆糊已经干透,照片粘得很死。她只能一点点抠边,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硬邦邦的胶水渣。
  白嫩的指尖被蹭出一道道红印。
  照片被她撕成一块块碎纸片,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上课铃响了。
  从不迟到的苏清颜,只能咬着唇,放过那几张没撕干净的照片,抱着书往教室跑。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怎么静下心。
  林风倒是稳得很。
  该做题做题,该喝补脑液喝补脑液,像公告栏上的照片根本不是他一样。
  苏清颜偷看了他好几次。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她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该佩服他心大,还是该替他更生气。
  傍晚放学。
  学生潮水一样往校门口涌。
  一辆黑色大众停在海平一中斜对面。
  苏振国穿着便装,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靠在车门边等女儿。
  他手里夹着半根烟。
  今天来得早,校门口那块公告栏前还围着不少学生。
  叽叽喳喳的。
  时不时还炸出一阵笑。
  苏振国本来没当回事。
  可那些笑声里,反复夹着一个名字。
  林风。
  他眉头一动,抬脚走了过去。
  人群见来了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缝。
  下午苏清颜抠掉了一部分照片,可还有几张幸存的照片和那张刺眼的大白纸,歪歪扭扭贴在红砖墙上。
  苏振国抬眼一看。
  照片里,那个最近让他格外不痛快、在纪委面前都滴水不漏的小子,正仰着头,把一瓶包装花里胡哨的补脑液往嘴里灌。
  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苏振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堵了好几天的那口气,竟然莫名顺了点。
  听着周边这帮学生的低声嘲弄,他差点没笑出声。
  这小子以前看着精得跟猴似的,怎么现在干出这种掉份的事?
  临高考了,不好好复习,抱着假药当宝贝喝。
  还被人贴出来全校群嘲。
  活该。
  苏振国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
  心情竟然还不错。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校门里冲了出来。
  “爸!”
  苏清颜跑到他跟前,喘着气。
  她顺着父亲的视线一看,看清公告栏上残存的照片和字迹,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羞的。
  是气的。
  她一句话都没跟父亲多说,几步冲到公告栏前,伸手就去扯那几张剩下的照片。
  浆糊粘得牢。
  她费了好大劲,照片才被撕了个干净。
  她又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片也捡起来,攥成一团。
  眼眶都有点红。
  “造谣!无聊!”
  她声音都在发抖。
  “偷拍别人,还编排人家,你们好意思笑?”
  围观的学生全看傻了。
  平时苏清颜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客客气气,像一杯温水。
  谁也没想到,她会为了林风,当众发这么大火。
  苏清颜又伸手去揭那张大白纸。
  浆糊粘得太牢,纸张一扯就裂,只撕下来半截。
  她索性咬着唇,用力往下扯。
  白纸碎成好几片,掉了一地。
  苏振国看着自己的乖女儿,为了林风这么失态,刚才那点好心情一下没了。
  邪火直接顶了上来。
  他上前一把拉住苏清颜的胳膊。
  “清颜!”
  “你撕它干什么?管这闲事干嘛?”
  “这是骂人的!”
  苏清颜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倔强。
  “这是有人故意贴上去欺负人的!”
  “欺负人?怎么欺负人了?”
  苏振国压着声音,把她往车边拽。
  “林风喝的那玩意儿我知道,本来就是假药。葡萄糖兑水,哪来的补脑功效?”
  “他平时不下功夫,临考了想靠这个临时抱佛脚,本身就不像话。”
  “人家笑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苏清颜被父亲拉着往前走,却罕见地停下脚。
  她回头看着公告栏,又看向父亲。
  “那也不能这么编排他!”
  “他喝什么是他的事,自己花钱买的,没偷没抢,碍着别人什么了?”
  苏振国脸色更沉。
  “你怎么知道他没偷没抢?”
  “我跟他同班一年了。”
  苏清颜抿着嘴,脸更红了。
  “他什么样我清楚,他每天都有认真做卷子,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你们大人看问题,总是先带着偏见。贴照片的人才不要脸。”
  苏振国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女儿。
  苏清颜从小到大听话懂事,极少跟他顶嘴。
  可只要一碰上林风,她就像变了个人。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她红着眼替林风撕照片,还跟自己这个当爹的犟。
  苏振国压着火问:“你替他出什么头?”
  苏清颜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
  “我是就事论事。”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偏偏那张脸红得藏都藏不住。
  苏振国看着更来气。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正悄悄往这边看。
  市局苏队的女儿,当街替林风撕照片,还跟她爸顶嘴。
  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苏振国咬了咬牙,把车门拉开。
  “上车。”
  苏清颜还想说什么。
  可父亲那张脸已经铁青,她到底没敢再开口。
  只能闷头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
  后视镜里,那块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公告栏越来越远。
  苏振国单手打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点压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
  “清颜。”
  “你跟林风,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没有。”
  苏清颜声音闷闷的,扭头看着窗外。
  “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
  苏振国从后视镜里看她。
  “只是同学,你帮他撕什么照片?”
  “其他人怎么不撕?他们不是林风同学?”
  “你还为了这个臭小子跟你爸吵架?”
  苏清颜不说话了。
  耳根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别着头看窗外,假装没听见。
  父女俩一路谁也没理谁。
  到了家,苏清颜进屋就把门关上了。
  苏振国坐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厨房里,他老婆探出头来,看见他这脸色,忍不住皱眉。
  “又跟闺女置气了?”
  苏振国没吭声,只闷头抽烟。
  他老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声音立刻拔高了些。
  “清颜马上就高考了,你要是敢影响她,别怪我收拾你。”
  苏振国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在外头,他是市局治安大队长,手底下一帮人见了都得喊声苏队。
  可在家里,他还真不敢跟老婆硬顶。
  尤其这事还牵扯到清颜。
  他咳了一声,语气明显软了半截。
  “我什么时候影响她了?我这不是怕她被人带偏吗?”
  “带偏?”
  他老婆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眼睛一瞪。
  “清颜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多懂事,你少把自己那套审犯人的逻辑往孩子同学身上套。”
  苏振国被噎了一下。
  想反驳,又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只能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嘴硬道:“我也是为她好。”
  “你最好真是为她好。”
  他老婆指了指苏清颜房间方向,压低声音。
  “这几天谁都不许惹她。她要是因为你心情不好,考试发挥失常,我跟你没完。”
  苏振国脸皮抽了抽。
  这话他信。
  家里这位平时看着温和,真急起来,他可招架不了。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嘴上还不肯服软。
  “行行行,我不惹她。”
  说完,他又坐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