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
城郊康乐保健品厂的破铁门敞着。
平时这个点,厂区早该黑灯瞎火,只剩门卫室一盏昏黄小灯。
今晚却像被人一把火点着了,办公楼、车间、仓库全亮着。
二楼临时电话室里,二十部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几乎没有断过。
几个年轻女工坐在隔出来的小格子里,手里捏着圆珠笔,面前的登记本已经写了一页又一页。
“姓名。”
“地址。”
“要几盒?”
“对,状元补脑液。”
“林风同学高考前确实喝过,但成绩还是靠孩子自己努力。”
一个女工嗓子已经喊哑了,端起大茶缸猛灌两口水,还没咽下去,电话又响了。
她只能把茶缸往桌上一墩,继续接。
广告才在东海市电视台播了几轮。
两万七千盒库存,已经被扫得一干二净。
后面再打进来的电话,全被老会计按林风的吩咐,排到了下周。
一楼车间更热。
夜风顺着破旧窗框灌进来,没能吹散屋里蒸腾的热气。
会记下午带人跑断了腿,硬是花三万多块钱,从周边厂子里拉回来两条二手半自动生产线。
老师傅蹲在地上,满手油污,正带着工人安装调试配液机、过滤桶、半自动灌装机和贴标台。
螺丝刀、扳手、铁锤的声音混在一起。
哐当。
咔嚓。
嗡——
第一条线试着跑了一下,传送带慢慢动了起来。
褐色玻璃小瓶排成一条长龙,从配液、过滤、灌装到贴标,一步一步往前走。
黄毛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风哥,这玩意儿真能一天干两千多盒?”
林风咬开一瓶北冰洋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机器又不会偷懒,只要人别拖后腿,就能。”
黄毛立刻扭头吼。
“都听见没有!风哥说了,人别拖后腿!”
几个工人被他喊得一激灵,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厂门外的动静更大。
刘三爷打完电话不到两个小时,城郊这条水泥路就被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有掉漆的二手桑塔纳。
有排气管冒黑烟的昌河面包车。
有拉煤用的小皮卡。
还有七八辆破旧偏三轮和农用三轮。
车上跳下来几十个社会青年。
大多穿着跨栏背心,露着胳膊上的纹身,嘴里叼着烟。有人下意识把手揣在兜里,腰间还鼓鼓囊囊的。
他们以为刘三爷大半夜摇人,是要去砍人的。
结果刘三爷站在一堆纸箱子前,冷着脸骂了一句。
“都把腰里的片子给我下了。”
那群人愣住。
刘三爷三角眼一扫。
“今晚谁敢在这里露一点痞相,以后就别跟我混了。”
没人敢问第二遍。
几个人赶紧把家伙塞回车里。
刘三爷没废话,直接开始分车。
“今晚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做正事。”
“先过来把单子和路线理清。”
他把一叠货单拍在车头上。
“每辆车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认路搬货。”
“明早六点开始,三轮和面包车先跑海平县本地,把这八千多单送到人手里。”
“后天一早,几辆皮卡和双排座去东海市,把市里五千多单跑完。”
“剩下几个县,近一点的分批送。太远的别硬开车送,费油还慢。”
他转头看向老白。
“你明天去客运站,找跑县际班车的司机,一人塞五十块红包,把最远两个县的货捎过去。”
“到了当地,再雇蹬三轮的,按单子送上门。”
有个小弟听得发懵。
“三爷,咱们不去收账,改送货了?”
刘三爷盯住他。
“对。”
“送货。”
他声音压得不高,却让人后背发紧。
“让你们做事就好好做事,谁敢乱来,我刘三的规矩,你们懂。”
底下瞬间安静。
没人再敢多嘴。
刘三爷当了这么多年黑道大哥,最擅长的就是使唤手下这帮小弟。
如今把这天赋放在送货上,居然也出奇地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