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梅扑上去。
她也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丧波这帮人。
可那三万块,是林风给的。
是他给自己的“嫁妆”。
是他今晚最后塞到她手里的东西。
她两只手直接去夺牛皮纸袋。
丧波把纸袋往身后一别。
蒋梅扑了个空。
她站直,呼吸粗,声音压得很低。
“还我钱。”
丧波拿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笑了一声,没接话。
蒋梅盯着他。
“父债女还这话听着好听,但你也得先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我爸。”
她眼神横向角落里的蒋德柱。
“他欠你多少,关我屁事。今晚你把钱还我,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
蒋德柱缩在旁边,眼皮抽了抽,不好意思看她。
丧波还是笑。
那笑里没半点温度,明显,他当蒋梅在放屁。
蒋梅看这情况,不废话了。
她又扑上去,这次一把抓住牛皮纸袋的边角,死死攥住。
“放手!”
丧波没料到她真敢动,被拽得往前踉跄半步。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扣住蒋梅伸过来的手顺势用力一甩。
蒋梅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吧台棱角上。
砰的一声。
她疼得闷哼,手指一松,纸袋脱手落到地上。
丧波低头看了一眼钱袋,嘴角重新翘起来。
蒋梅没犹豫。
她弯腰抄起吧台边上的玻璃烟灰缸,朝丧波脑袋扔了过去。
丧波偏头一让。
烟灰缸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哗啦碎成两半。
店里几盏街机屏幕一闪一闪。
玻璃渣落了一地。
丧波脸色彻底沉下来。
“梅姐。”
他抬眼看她。
“你脾气还是这么冲。”
蒋梅没理他。
她又冲过去,这次没抓纸袋,抬手就往丧波脸上抓。
指甲划过他脖子,带出一道浅浅红痕。
丧波吃痛,一把捏住她手腕往外掰。
“放开!还给我!”
蒋梅声音都劈了。
“这是我的钱!”
丧波冷笑。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你爹欠我的,不从你身上出,从哪出?”
“他不是我爸!”
蒋梅眼睛发红。
“他欠多少关我屁事!今天这钱你必须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随你怎么说。”
丧波一把将她推开,弯腰捡起纸袋,掂了掂。
“今天你这钱,我丧波要定了,欠债还钱,这钱该是我的。”
蒋梅又扑上去。
“给脸不要脸!”
啪。
一巴掌,实实在在落在她左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
蒋梅脑袋嗡了一下,嘴角一股咸腥味涌上来。
她踉跄两步,撞翻了一把椅子,膝盖磕在地砖上,手肘擦出一道红痕。
可她没立刻倒下。
她扶着吧台边缘,慢慢站稳,抹了把嘴角的血。
脸上在烫。
她抬头,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你……敢打我?”
四个字说得很轻。
丧波把纸袋朝黑背心男那里一抛,拍了拍手掌。
黑背心立刻接住,往身后一藏。
丧波蹲下身,用打火机啪嗒点了根烟。
火光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飘在蒋梅脸前。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他俯下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以前大伙客客气气叫你一声梅姐,你以为真是你牛逼么?”
“大伙还不是都在给龙爷面子。”
他弹了弹烟灰。
“可你知不知道,龙爷那边已经放话了。”
蒋梅手指在吧台边缘收紧了一下。
丧波笑了,笑得很慢。
“他说了,蒋梅以后死活跟他没关系。”
店里安静了两秒。
街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把丧波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直起腰,退开半步,抱臂看她。
“没了龙爷罩你。”
他叼着烟,声音轻飘飘的。
“你算个屁?”
蒋梅没动。
她手慢慢往吧台下面摸。
指尖触到一根冷硬的东西。
棒球棍。
旧铝合金棍身,外头缠着硬木色的胶皮把手。
冷得像冰。
蒋梅咬住嘴唇,手指一寸一寸往上握。
丧波背过身,正把纸袋里的钱抽出来数。
“三万。”
他吹了声口哨。
“梅姐赚钱的本事可以啊,这破店这么赚钱吗?”
他又抽出一沓,拍了拍。
“勉强够还你爸欠的利息了。”
蒋梅攥紧棒球棍,猛地撑起身,手腕往上一抡。
“波哥!”
蒋德柱不知从哪儿蹿出来。
他一脚踢在蒋梅小腿膝窝。
蒋梅腿一软,整个人跪下去,随即趴在地上。
棒球棍脱手,咣当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底下。
“这婊子想偷袭你!”
蒋德柱弓着腰,声音尖得难听。
丧波回头愣了一下。
“呃?”
随即,他哈哈大笑,显然这父女相残的戏码,他很喜欢。
“干得好。”
他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小纸包,朝蒋德柱那里一抛。
蒋德柱没接稳。
小纸包掉在地砖上。
五十三岁的男人立刻扑过去。
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
他趴在地上,两根手指哆嗦着把纸包捡起来,凑到鼻子底下深深闻了一口。
眼皮松开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在那里,脸上浮起一层恍惚的满足。
然后他转过头,冲丧波弓腰。
“谢谢波哥。”
他又深深一躬。
“谢谢波哥!”
蒋梅跪在地上,看着那一幕,整个人没有动。
刚才还在疼的脸,好像忽然不疼了。
膝盖也不疼了。
手肘也不疼了。
脑子里只剩一片空。
那是她的父亲。
为了一包药,把亲生女儿踢倒在债主面前的父亲。
丧波背着手走过来,低头看她。
烟灰抖落在蒋梅手背上。
烫了一下。
蒋梅没躲。
丧波蹲下来,这回离她更近。
“没了龙爷,你以后还能靠谁?”
他歪着头看她。
“靠林风?”
蒋梅身体僵了一下。
丧波笑得很轻。
“你知不知道林风有今天全靠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
“苏振国。市局治安大队长苏振国。”
他停了一下,又慢慢道:
“如今他是苏家的准女婿。省状元,县长跟前的红人,手底下几百号人的大老板。”
丧波把烟头摁灭在地上,声音平得像在聊天气。
“你一个开黑影吧的寡妇,人家玩两天罢了。”
他看着蒋梅,嘴角一点点咧开。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蒋梅盯着地板。
眼泪从眼角滑到鬓角,又流进耳朵里。
她没有擦。
也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信了丧波的话。
是因为今晚,她自己也对林风说过差不多的东西。
她说自己配不上。
说自己该走。
说自己是寡妇。
丧波只不过用最难听的方式,把她心里那根刺又捅了一遍。
蒋德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点药粉。
他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腔调。
比嘲讽更难听。
是烂人劝烂事的腔调。
“蒋梅。”
他咧着缺牙的嘴。
“当爸的劝你一句。与其天天让林风那个小白脸白玩,不如让波哥……”
蒋梅猛地抬头。
“滚——!”
一个字。
像是从嗓子里撕出来的。
眼泪、哭腔、积了一整晚的东西,全都被她吼进这个字里。
店里的街机屏幕都跟着闪了一下。
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