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大门被一个婢女打开,随即走出来一位妇人,待走进了才看清那妇人的模样,约莫有四十岁左右了,一身素衫,端庄清秀,肌肤有些过于苍白,但眉眼间却隐然有一股温柔淡雅之气。
她对着颜齐行了一个端正的宫礼,颜齐对此人没有印象,他翻身下马,只听妇人道:
“妾身乃丞相夫人邹氏,听闻陛下亲临,便速来拜见。”
“夫人请起,朕听闻丞相夫人整日诵经礼佛,从不见外客。”
邹氏起身,认真打量着颜齐,笑道:“陛下出生时,臣妇便在,那时便觉得你与无双姐姐真像,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颜齐有些不悦,难道这是裴冷烈想出来的招,让他夫人来跟他讲往日的情面,他道:
“我母后已去世多年,从不曾见过夫人前来吊唁祭拜过。”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邹氏的脸颊滑落,她有些哽咽:“是我无颜面对她,无双姐姐待我真心实意,无微不至,而我不但帮不到她,我还与那贼人成婚孕子,是我亏欠她太多......”
颜齐有些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邹氏却从婢女手中接过盒子,对颜齐道:
“这是我收集的裴冷烈这十几年来所做之事的罪证!他心思缜密狡猾无比,想必陛下也很难抓住他的把柄,他的儿子也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伤及自身利益时便随时可弃!”
颜齐被她这番作为实在感到惊讶,有些摸不着头脑,接过盒子,后面的裴冷烈也赶出来了,见了这一幕震惊跌坐在地,他这辈子唯一任性的一次就是留着这个女人,明知留着会是祸害,可他就是舍不得杀了她!
随即他怒喝出声:“邹希凤!你在做什么?”
邹希凤回身望着他,岁月并未在她的脸庞上留下过多风霜,在裴冷烈眼里,她那双眼睛还是明媚如少女时期那般,只是没有了爱意,此时正蓄满了泪,缓缓走向他,一边说道:
“裴家的一切原先都是先皇所赏赐的,可是你狼子野心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恩将仇报!你不甘于此,为了揽尽这天下的富贵和滔天的权势,你都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了还不知悔改!还不肯收手!
是你!为了给自己制造机会,挑起的蛮夷与燕云的战事,迫使先皇御驾亲征,我日日念经祈祷,希望那些因你而死的将士与百姓的冤魂能早日超度,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一个一个的妾室抬进府,自己的儿子都只是你手中谋财夺利的刀刃!
我错了,这么多年我都在等你回头,可是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你当初娶我只是因为我与无双姐姐亲厚,对你有利罢了!”
走到裴冷烈跟前时,她已经频频吐血站不住身子倒下了,裴冷烈一把抱住她:“你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我现在才去找无双姐姐......她会不会原谅我......”
裴冷烈:“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了,我不吃这套......”
邹希凤又吐出一口黑血,这时那只紧紧揣紧了裴冷烈衣服的手突然松了,直直的垂下,邹希凤闭了眼,裴冷烈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喊:
“邹希凤!谁允许你死的,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死,你快起来,我不允许你死,希凤!”
原本跟邹希凤一起站在颜齐附近的婢女,突然伸手从旁边的士兵身上拔出佩剑,喊道:
“主子,上黄泉下碧落奴婢都会陪着您!”
然后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丞相府门前的土地,裴冷烈也终于红了眼,抱着邹希凤哭出了声。
裴煜是第一次见到丞相夫人,原来她长这样。也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失态,原来他是深爱着夫人的。他终于明白,难怪大哥那么不堪重用,父亲还是对他寄予厚望,想来不仅因为大哥是他心爱之人所生,可能也是想通过他向自己的夫人证明自己吧。
苏子寻这时带着人马过来了:“陛下,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交给顾丞了!”
颜齐点点头,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他,吩咐道:“将裴家人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随即骑上马往皇宫方向而去了,鹏飞紧跟在后,今日是意外之果,原以为只能治他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再削去官职,现在看来,他是必死无疑了!
今晚乃月圆之夜,寒风瑟瑟,颜齐望着天,深深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