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云意男装打扮,行事大大咧咧,吃饭抢肉、走路带风,看到不平事就忍不住出手,颜知桁就默默跟在她身后收拾残局,她闯了祸,他就温声帮她解围,她饿了,他就提前备好她爱吃的点心,她夜里蹲点犯困,他就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把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一开始冷云意还防着他,觉得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不可测,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人看似温润,实则极有担当,遇事从不含糊,对那群小乞丐也极为和善,不仅给他们送吃食衣物,还护着他们不被地痞欺负,半点架子都没有。
她渐渐放下防备,跟他称兄道弟,走路勾肩搭背,查案时毫无顾忌地商量对策,夜里蹲守在据点外,还会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说自己的“江湖抱负”,说最讨厌被人管束,说最看不惯恃强凌弱的勾当。
颜知桁就安静地听着,月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的涟漪,一圈比一圈深。
他自幼生于东宫,见惯了朝堂权谋、虚与委蛇,身边之人要么恭敬顺从,要么心怀算计,从未见过这样鲜活坦荡、热烈赤诚的姑娘。她不像京中那些娇柔做作的贵女,她敢爱敢恨,身手利落,心地善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沉闷与压抑。
他明知自己身份特殊,前路身不由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动了心。
查案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凶险。
那伙异国细作远比他们想象中狡猾,几次设下陷阱,想要灭口。有一次两人追踪细作头目,误入对方的包围圈,箭雨从天而降,颜知桁想都没想,转身就把冷云意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斜射过来的冷箭,肩头瞬间渗出血迹。
冷云意看着他肩头的伤,瞬间红了眼,往日的跳脱全然不见,手脚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傻?不会躲吗?要是箭再偏一点,你就没命了!”
颜知桁看着她紧张担忧的模样,非但不觉得疼,反而心底泛起暖意,笑着抬手,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又怕唐突了她,只能轻轻收回手,温声道:“护着你,是应该的。”
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结伴查案的兄弟,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牵挂。
他们顺着线索一步步深挖,终于查到了一个让两人浑身发冷的真相。
这伙异国暗线,根本不只是单纯的拐卖掳掠。他们拐走无父无母的孩童、孤身的女子,孩童会被秘密送往城外的深山据点,从小进行残酷训练,培养成没有感情、只听命令的杀手死士,日后送回燕云国,搅乱朝堂、刺杀重臣;而拐来的女子,则被囚禁在据点深处,沦为生育工具,生下的孩子,一落地就会被带走,继续培养成死士,循环往复,只为壮大异国的暗势力。
万幸的是,这股势力目前还在崛起阶段,据点规模不大,死士尚未成气候,还未在燕云国布下太大的局面。
冷云意得知真相,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石桌上,眼底满是怒意:“这群畜生!简直丧尽天良!我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一个都不放过!”
颜知桁脸色也沉得可怕,周身的温润尽数散去,只剩下太子独有的凛冽威严。他当即让随行护卫暗中调集奉中城的官府兵力,封锁所有出城路口,定下计策,里应外合,直捣对方老巢。
行动当夜,月色暗沉。
冷云意与颜知桁身先士卒,潜入深山据点,两人配合默契,一路解决守门的护卫,找到关押女子和孩童的密室,又精准定位了细作头目的所在。信号升空,城外官兵一拥而入,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这伙盘踞多日的异国暗线一举歼灭,头目当场被擒,被拐的女子和孩童尽数获救,小石头也顺利找回了伙伴二丫。
破了这桩惊天大案,奉中城上下一片欢腾,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大案告破,颜知桁以富商的身份,在奉中城最气派的酒楼设下庆功宴,只请了冷云意一人。
连日来的凶险与奔波,终于尘埃落定,冷云意决定与他坦白一切,包括她的情意,她换回女儿装精心打扮的去赴宴,颜知桁见到她时顿时眼前一亮,与他想象的一般无二,她该是如此的!
宴席之上,灯火璀璨,酒菜精致。
喝了好几杯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的灵动更甚。她看着眼前陪她笑、陪她闯、数次护她周全的男子,心底积攒了多日的情愫,再也藏不住了。
她决定,坦白一切。
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颜知桁,眼神认真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颜大哥,有件事,我骗了你。”
“我根本不姓云,也不是什么江湖少年。我本名冷云意,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之前女扮男装,只是跟家里赌气,想出来闯荡江湖。”
她一字一句,坦白了自己的女儿身,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看着他的眼睛,鼓起全部的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颜大哥,这段时间跟你一起查案,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颜知桁苍白的脸色打断了。
他看着她满眼的期待与赤诚,心底又疼又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缓缓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
“冷姑娘,对不起。”
冷云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颜知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我并非什么富商。我本名颜知桁,是燕云国当朝太子。”
太子。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冷云意的头顶,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路并肩作战、动了心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子。
更让她心凉的,是整个燕云国都知道的,太子已有未婚妻,有内定太子妃了!
丞相府嫡女周婉然,自幼与太子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她的祖父是三朝元老,如今仍手握功勋,父亲是当朝丞相,皇后是她的表姨母,家世显赫,身份尊贵,这桩婚事,关乎朝堂稳固,是天下皆知的定局。
冷云意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刚才还温热的酒液,此刻喝到嘴里,只剩下刺骨的苦涩。
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听起来尊贵,可在丞相府、三朝元老、皇后至亲的家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而她,不过是他微服查案时,偶遇的一段意外,一场不该动的心动。
所有的欢喜、期待、勇气,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掩饰住眼底的泪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利,却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心灰意冷:
“今日多谢太子殿下款待,查案之事,也算圆满落幕。从此往后,你我二人,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瓜葛。”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颜知桁一眼,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酒楼,走进了夜色里。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
颜知桁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有他的身不由己,可他更清楚,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困住她,让她沦为朝堂纷争的牺牲品,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他不知道,这一放手,他的心,也跟着她的背影,一起走了。